咏怀八十二首（其六）

1 天马：传说中的神马，汉代常用来比喻来自西域的良马，亦象征杰出人才或非凡命运。

2 由来从东道：指天马虽出西北，却需经东方而来，暗喻事物发展受客观路径限制。

3 春秋非有讫：春秋代序，周而复始，没有终止之时。春秋在此泛指岁月、时间。

4 富贵焉常保：荣华富贵不能恒久保持，表达对世事无常的感叹。

5 清露被皋兰：清澈的露水洒落在水边的兰草上。皋兰，生长在水泽边的兰草，象征高洁。

6 凝霜沾野草：寒霜覆盖野草，喻生命衰败、美好凋零。

7 朝为美少年：早晨还青春年少，容貌俊美。

8 夕暮成丑老：到了傍晚就变成衰老丑陋之人，极言人生衰老之速。

9 自非王子晋：如果不是像王子晋那样的仙人。王子晋，即周灵王太子晋，传说他修道成仙，乘鹤升天，能长生不老。

10 谁能常美好：有谁能永远保持青春与美好？反问语气加强哀叹之情。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六）】的注释。

此诗为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中的第六首，抒发了诗人对人生短暂、盛衰无常的深刻感慨。诗以“天马”起兴，暗喻人才或命运虽有出处，却受制于时势与规律；继而通过自然景象如清露、凝霜的变化，象征人生的盛衰更替；再以“朝为美少年，夕暮成丑老”的强烈对比，凸显生命流逝之迅疾。结尾借王子晋得道成仙的传说反衬凡人无法逃脱衰老与死亡的命运，进一步强化了全诗的悲慨基调。整首诗语言简练，意象鲜明，情感深沉，体现了阮籍五言咏怀诗典型的哲理化与内省风格。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六）】的评析。

本诗以“天马”开篇，既有神话色彩，又寓含深意。天马本出西北，却“从东道”而来，暗示即便天赋异禀、出身不凡，也难以摆脱外在环境与历史规律的制约。接着转入对时间与富贵的思考，“春秋非有讫”指出自然运行无穷，而“富贵焉常保”则揭示人间权势荣华的脆弱与短暂，形成强烈对照。

中四句运用自然意象与人生变化的并置：“清露”与“凝霜”象征时节更迭，“皋兰”与“野草”则隐喻高贵与平凡的生命，在时间面前皆难逃衰败。尤其“朝为美少年，夕暮成丑老”一句，夸张而不失真实，以极短的时间跨度浓缩人生全过程，极具震撼力，堪称千古警句。

结语借用王子晋的仙话典故，既增添超脱之思，又反衬现实人生的无奈。诗人并非真正向往成仙，而是借此突显人在命运前的无力感。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层层推进，将个体生命的焦虑上升为普遍的人生哲思，充分展现了阮籍诗歌“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的艺术特征。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六）】的赏析。

1 钟嵘《诗品》卷上：“晋步兵阮籍，其源出于《小雅》。无雕虫之功，而《咏怀》之作，可以陶性灵，发幽思。”

2 刘勰《文心雕龙·明诗》：“唯嵇志清峻，阮旨遥深，故能标焉。”

3 李善注《文选》引颜延之曰：“阮籍使气以命诗，颇怀怨怼。”

4 沈德潜《古诗源》卷七：“《咏怀》诗反复零乱，兴寄无端，和愉哀乐，杂而并陈，所谓‘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者也。令人不可骤解，然其妙正在此。”

5 黄节《阮籍咏怀诗注》：“此言盛衰无常，人生易老，托兴天马，以见贤才之困于时也。”

6 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阮嗣宗集题辞》：“《咏怀》八十余篇，忧时悯乱，哀往思来，非止一途。而词多隐避，仰追风雅。”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六）】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