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踏过嶙峋山石,沿着湍急的溪涧前行,穿过密林,翻越重重山岗。
俯身进入幽深的山谷,抬头仰望奇绝苍翠的高峰。
李公在年少才俊之时,曾在此云雾缭绕的书屋中读书。
一朝离开此地步入朝廷高位,为国效力何其慷慨激昂。
苏公记载此处藏书之事,文字间闪耀着正直光明的光辉。
他们的余事亦通诗文辞章,笔墨间仍透出高洁风骨与凛然气节。
可叹两位先贤早已不返,岁月流逝,旧迹已显荒凉。
如今我们该如何继承他们的遗风伟业?唯有以清冷的泉水献上孤独的芬芳,寄托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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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蹑石:踩踏山石。蹑,踩、踏。
2 循急涧:顺着湍急的山间溪流前行。
3 穿林度重冈:穿越树林,翻越层层山岭。
4 幽谷邃:幽深的山谷。邃,深远。
5 奇峰苍:奇峻而苍翠的山峰。
6 李公:一般认为指唐代隐士李渤,曾在庐山白鹿洞隐居读书,后出任江州刺史,为白鹿洞书院前身之开创者。
7 英妙年:年轻聪慧之年。指少年才俊之时。
8 云房:指山中云雾缭绕的书斋或隐居之所,此处指白鹿洞书屋。
9 上台阁:进入朝廷中枢任职。台阁,原指尚书台,代指中央官署。
10 致身:投身于仕途,为国效力。《论语·泰伯》:“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有“致君尧舜”之意。
11 苏公记藏书:指苏轼曾为白鹿洞或相关书院撰写碑记或文章,记录藏书事迹。
12 耿光:光明正大之德,光辉业绩。耿,光明。
13 馀事亦骚雅:其余事务即文学创作亦高雅脱俗。骚雅,指《离骚》与《诗经》之风雅传统,代指诗文。
14 戏墨仍风霜:即使游戏笔墨也含有风骨气节。风霜,比喻坚贞刚烈的品格。
15 不归来:指先贤已逝,无法重返。
16 岁月忽已荒:时光飞逝,遗址已显荒芜。
17 何用建遗烈:如何才能建立并传承先贤的功业与精神。建,树立;遗烈,前人遗留的功业与志节。
18 寒泉:清凉的泉水,象征纯洁祭祀。
19 荐孤芳:献上孤独开放的香花,喻后人对先贤的缅怀与追思。荐,进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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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朱熹“奉同尤延之提举庐山杂咏十四篇”之一,专咏白鹿洞书院。诗人借游历书院遗迹,追怀前贤读书讲学之盛况,抒发对先哲精神的敬仰与承续道统的责任感。全诗结构清晰:前四句写景,勾勒出书院所处环境之幽邃壮美;中间六句叙事怀人,分别称颂李公(可能指李渤)、苏公(或指苏轼)等前贤的学问与风骨;末二句转为抒情,表达对先贤不再、道统式微的感慨,并以“寒泉荐孤芳”作结,意蕴深远,体现理学家慎终追远、继往开来的精神追求。语言古朴凝练,意境肃穆悠远,具典型宋诗理性与感性交融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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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游踪起笔,由外而内,由景入情,层次分明。开篇四句以“蹑”“循”“穿”“度”等动词串联行路之艰,展现出通往白鹿洞书院的崎岖路径,同时以“幽谷邃”“奇峰苍”点染出书院地理环境的清幽与雄奇,暗喻学问之路的深邃与崇高。中间怀人部分,分述李、苏二公,一重仕途担当,一重文脉传承,既赞其入世之志,又扬其文学风骨,体现出朱熹作为理学家对“内圣外王”的理想人格之推崇。尤其“文字有耿光”“戏墨仍风霜”二句,将文章与气节相联,强调士人精神的庄严性。结尾二句情感沉郁,“两公不归来”一句顿挫有力,引发对道统中断的忧思,而“寒泉荐孤芳”则以静谧意象收束,既含祭奠之意,又寓继志之志,余韵悠长。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宋代哲理诗“即景悟道”的典型风格,亦展现朱熹对书院文化的精神认同与历史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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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晦庵诗钞》评:“朱子诗不以才情胜,而以理趣见长。此作追怀先贤,气象肃然,有山林之幽与庙堂之重。”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引冯舒语:“起四语如画,‘俯入’‘仰见’对得自然。中四语分提李、苏,典实而不滞。”
3 同书冯班评:“‘戏墨仍风霜’五字极精,写出文人风骨,非腐儒语。”
4 《朱子大全》附录载黄干语:“先生每过书院,必低回追诵前贤,此诗盖有忧道统之坠也。”
5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朱子诗多说理,然此篇情景交融,怀古有神,可称佳构。”
6 《江西诗征》卷三十二:“白鹿诸咏,以此为首。盖得山水之清气,兼怀古之深情。”
7 清·沈德潜《宋金元诗醇》评:“结语冷隽,‘寒泉荐孤芳’,寓意深远,似读《楚辞》‘春兰兮秋菊’之句。”
8 《历代诗话》引吕留良语:“朱子此诗无一字轻浮,步步踏实,正如其学。”
9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前四句写景,中六句怀人,后二句感时,章法井然。‘致身何慨慷’‘文字有耿光’,皆有道者之言。”
10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提及:“朱子诗常被忽视,实则此类怀书院之作,兼具地理、历史、道德三层意义,非仅吟风弄月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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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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