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驱车将往何处去?目的地是那秋云飘渺的山边。
我仰望着溪涧中的岩石,举起酒杯向飞流的泉水敬酒祭奠。
怀念那位千年之前的高士,他昂首辞别尘世的喧嚣。
自晋安帝义熙年间以后,日渐衰微,他每日醉卧在这石上安眠。
抬头只见苍茫青天,低头只闻湍急水声潺潺。
起身端坐,三次长叹,涕泪如决堤的江河奔流不息。
我的精神仿佛飞向宫阙北面的阴影,思绪却牵连着东海之滨的故土。
一片赤诚之心终究无法施展,清白坚贞的节操虽在却徒然无用。
徘徊于万古的情怀之中,内心悲痛,如同读到颜真卿的碑文一般凄恻。
为了你,我愿在此建起茅屋,岁末之时定会再来此地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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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驱车何所适:驾车前往何处。适,往、去。
2 秋云边:秋天云雾缭绕的山野边际,指幽静山林。
3 企彼涧中石:仰望那溪涧中的石头。企,仰望、仰慕。
4 举觞酹飞泉:举起酒杯洒酒于泉水以祭。觞,酒杯;酹,以酒洒地祭奠。
5 怀哉千载人:思念那千年以前的高士。
6 矫首辞世喧:昂首告别世俗喧嚣。矫首,抬头,引申为超然物外。
7 凄凉义熙后:义熙为东晋安帝年号(405–418),此指晋末乱世之后。
8 日醉向此眠:日日醉卧于此石上而眠,暗指隐士避世。
9 仰视但青冥:抬头只见苍天。青冥,青天、高空。
10 涕泗如奔川:眼泪鼻涕如江河奔流。涕泗,眼泪和鼻涕,极言悲伤。
11 起坐三太息:坐起又站起,再三叹息。太息,长叹。
12 神驰北阙阴:心神飞向朝廷所在。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代指朝廷。
13 思属东海壖:思绪牵连至东海之滨。壖,同“堧”,河边空地,引申为边地。
14 丹衷竟莫展:赤诚之心终究未能实现。丹衷,赤心。
15 素节空复全:清白的节操虽保全却无所作为。素节,清白的节操。
16 低徊万古情:徘徊于千古兴亡之情中。低徊,徘徊、流连。
17 恻怆颜公篇:悲痛如同读到颜真卿的文章。颜公,指颜真卿,唐代忠臣,因抗逆被杀,其事迹令人悲怆。
18 结茅屋:建造简陋草屋,指隐居。
19 岁暮当来还:年末时节定会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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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朱熹与友人同游时依“眠”“意”二字分韵所作,属酬唱之作,然情感深沉,远超寻常应景。诗中借“醉石”抒写对隐逸高士的追思,实则寄托自身政治理想受挫、抱负难展的忧愤。通过对历史人物(或陶渊明式隐者)的凭吊,反衬出诗人忠君爱国却不得其位的苦闷。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古朴凝重,意境苍凉深远,体现朱熹作为理学家之外深具诗人情怀的一面。末句“为君结茅屋,岁暮当来还”,既显超脱之志,亦含无奈之叹,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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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醉石”为题眼,托物言志,借古人醉眠于石之事,抒发今人怀抱难伸之慨。开篇以设问起势,“驱车何所适”引出探幽访胜之举,实则为心灵追寻之所。次写酹泉怀古,仪式感强烈,凸显敬仰之情。“千载人”未明指何人,或为陶渊明,或泛指乱世中守节之士,皆具“辞世喧”之风骨。继而转入环境描写,“青冥”“潺湲”一静一动,反衬内心激荡。三“太息”而“涕泗如川”,情感喷薄而出,非寻常游览可比。由个人悲慨升华为对家国命运之忧,“北阙”与“东海”空间对举,象征仕隐两难、忠节难全的困境。结尾化悲痛为承诺,愿结庐相伴,既是慰藉古人,亦是自我安顿。全诗结构严谨,由行而观,由观而思,由思而泣,由泣而誓,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语言近古诗十九首之质朴,又兼杜甫之沉郁,堪称朱熹诗歌中情理交融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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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晦庵集》:“朱子诗多说理,然此类怀古抒愤之作,情真语挚,有汉魏遗音。”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贺裳语:“朱晦翁《醉石》诗,不事雕琢而哀感顽艳,使人知理学之士亦有血性。”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朱子诗虽以理胜,然遇感慨时事、凭吊先贤,往往慷慨激烈,有风人之致。”
4 《宋元学案·晦翁学案》:“此诗作于淳熙间游山之时,时朱子屡遭排抑,故有‘丹衷莫展’之叹,实寓己志。”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朱熹此诗突破理学家刻板形象,展现其深厚的历史意识与个体情感,为宋代哲理诗中少见之抒情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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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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