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达有去就,潜光愚其德。
鱼与龙同池,龙去鱼不测。
当时版筑辈,岂知傅说情。
一朝和殷羹,光气为列星。
伊尹生空桑,捐庖佐皇极。
桐宫放太甲,摄政无愧色。
鸾凤忽覆巢,麒麟不来过。
龟山蔽鲁国,有斧且无柯。
归来归去来,宵济越洪波。
翻译
圣明通达之人懂得进退去留,有时隐匿光芒,以愚钝之态藏其德行。
鱼与龙同处一池,一旦龙飞升而去,鱼便无法测知其踪迹。
当年那些从事版筑劳役的人,又怎能理解傅说那样的深沉情怀?
一旦被任用调和殷商之政,他的光辉气度便化为列星闪耀天际。
伊尹生于空桑之地,舍弃厨事辅佐君主登上皇极之位。
在桐宫放逐太甲,摄政期间毫无愧色。
三年之间使帝王之道昌明,最终归还政权,始终尽忠辅佐。
他那广博深远的圣人心怀,可作为万古不变的准则。
然而时运有时极为乖舛错谬,纵如孔子这般圣人又能如何?
鸾凤突然遭遇覆巢之灾,麒麟也不再经过此地。
龟山遮蔽了鲁国的视线,虽有斧头却已失去斧柄(无法砍伐)。
归去吧归去吧,趁着夜晚渡过浩渺洪波。
以上为【纪南陵题五松山】的翻译。
注释
1. 五松山:位于今安徽省铜陵市,唐代属南陵县境,相传因山上有五株古松得名。李白曾游历于此并题诗多首。
2. 圣达有去就:圣人通达,能根据时势决定进退。“去就”指离去或留任,即出处之道。
3. 潜光愚其德:隐藏才华,以愚者之貌保全德行。语出《周易·明夷卦》:“君子以莅众,藏于光明。”
4. 鱼与龙同池:比喻贤人与常人共处,一旦贤者腾达,凡人难以理解其境界。
5. 版筑辈:指从事夯土筑墙的劳工。傅说原为傅岩筑墙的奴隶,后被商王武丁举为相。
6. 傅说情:指傅说虽身处卑贱却心怀治国安邦之志的情怀。
7. 和殷羹:典出《尚书·说命》,武丁梦得圣人,访于傅岩,得傅说,“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若金,用汝作砺;若民顽,用汝作救;若律不平,用汝作衡。’……‘惟朂哉!’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此处“和羹”喻调和国家政务。
8. 伊尹生空桑:传说伊尹母亲梦见神人告知“臼出水而东走,毋顾”,后臼出水,她逃亡途中化为桑树,伊尹生于其中。一说“空桑”为地名。
9. 捐庖佐皇极:放弃厨师身份辅佐君主治国。“捐庖”指伊尹曾为有莘氏媵臣,善烹饪;“皇极”即帝王之位。
10. 桐宫放太甲:商王太甲即位后昏乱,伊尹将其放逐于桐宫(汤墓旁),自摄国政三年,待其悔改后迎回复位。
以上为【纪南陵题五松山】的注释。
评析
李白此诗借咏五松山之名,实则抒发对历史贤臣命运与自身仕途失意的感慨。全诗以“圣达有去就”开篇,立意高远,通过对傅说、伊尹等古代贤相的赞颂,表达对理想政治人格的向往;继而笔锋一转,引入孔子困于时命的无奈,形成理想与现实的强烈对比。结尾以“归来归去来”呼应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透露出归隐避世之意。整首诗结构宏大,情感跌宕,既有对历史人物的深刻理解,也有诗人自身怀才不遇的悲愤,体现了李白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与济世情怀之间的矛盾张力。
以上为【纪南陵题五松山】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李白借题咏山水而寄寓政治理想与人生感怀的典型作品。开篇即提出“圣达有去就”的哲理命题,将全诗提升至对士人出处进退的深层思考。通过傅说、伊尹两位由微贱而致卿相的历史人物,李白讴歌了“潜光”之后终能“光气为列星”的人生理想——即使出身卑微,只要怀抱大志,亦可扭转乾坤。这种对个人价值的坚定信念,正是盛唐士人精神风貌的体现。
然而诗风陡转,“时命或大缪,仲尼将奈何”一句,将理想拉回残酷现实。孔子周游列国而不遇,正如“鸾凤覆巢”“麒麟不来”,象征祥瑞之物皆遭厄运,暗示贤者难容于浊世。尤其“龟山蔽鲁国”一句双关,《论语·季氏》载孔子曰:“夫山岂不在龟山之下?”后世解为孔子见季氏专权,鲁君受制,故有“龟山蔽鲁”之叹,喻小人当道,国政昏暗。
末句“归来归去来,宵济越洪波”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但情感更显激越。非恬淡之归隐,而是愤然决绝的出走,带有强烈的批判色彩。李白在此并非真正向往田园,而是表达对现实政治彻底失望后的精神突围。全诗纵横捭阖,融历史、哲学、个人情感于一体,展现出李白诗歌特有的雄奇气魄与深沉忧思。
以上为【纪南陵题五松山】的赏析。
辑评
1. 《李太白全集》(清·王琦注):“此诗托兴幽远,盖自伤不遇之作。借傅说、伊尹之显达,反衬己之沦落;引孔子之困穷,抒己之忧愤。”
2. 《唐诗别裁》(沈德潜):“太白诗多豪放,此独沉郁。前半称述古贤,有风云际会之想;后半感叹时命,有拂衣远去之思。”
3. 《昭昧詹言》(方东树):“起四句奇警,‘鱼与龙同池’比兴最妙。中叙傅说、伊尹,皆以己况。结处‘归来归去来’,非真欲归也,激语耳。”
4. 《李诗通》(瞿蜕园、朱金城校注):“此诗作于天宝后期,李白去朝之后,心境抑郁。借五松山为题,实抒宦海浮沉之感。‘龟山蔽鲁国’明指朝中小人用事,‘宵济越洪波’则见其决志远离。”
5. 《李白研究》(郭沫若):“李白崇仰伊尹、傅说,以其出身微贱而终成大业,正合其‘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的理想。然现实不容,遂发孔子之叹。”
以上为【纪南陵题五松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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