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诗五首

1 天龙：佛教中护法神众之一，即“天龙八部”，常守护佛法，象征正法与清净。

2 波旬：梵语Pāpīyas的音译，又称“魔波旬”，佛教中欲界第六天之主，常阻碍修行者，象征烦恼与魔障。

3 咒汝械汝头：以咒语加诸于你，使你如戴枷锁。比喻以坚定意志制服魔障。

4 三藏：佛教经典总称，即经藏、律藏、论藏。此处特指“律藏”。

5 天龙所护持：据佛典，律藏由天龙八部共同守护，因其维系僧团秩序与修行根本。

6 戒为诗：停止作诗，视作一种自我约束的行为。

7 戒律亦如之：将“不作诗”视为如同佛教戒律一般不可违犯的规条。

8 龚自珍：清代思想家、文学家，字璱人，号定盦，浙江仁和（今杭州）人，主张变革，诗风奇崛，情感激烈。

9 清 ● 诗：标明作者时代与文体类别，“清”指清朝，“诗”为体裁。

10 波旬尔勿愁：表面劝慰魔头不必忧愁，实则反讽——你虽暂时得逞，终将被制伏。

以上为【戒诗五首】的注释。

此组诗虽题为“戒诗五首”，但今仅存其二，内容充满宗教意象与自我警策的意味。龚自珍以佛教术语入诗，借“天龙”“波旬”“三藏”“戒律”等象征正法与魔障的对立，表达自己决心戒绝作诗的严肃态度。表面上是戒诗，实则暗含对现实压抑、精神苦闷的宣泄，以及对自我艺术冲动的克制与挣扎。诗中“咒汝械汝头”语气峻烈，显现出内心激烈的斗争。将“戒诗”提升至“持戒”高度，赋予其宗教般的庄严性，反映出诗人对诗歌创作既深爱又欲舍的复杂心理。

以上为【戒诗五首】的评析。

这两首短诗以佛教语汇构筑起庄严而神秘的精神空间，展现出龚自珍特有的思想深度与语言张力。首首以“天龙”与“波旬”的对立开篇，不仅是宗教意象的借用，更是诗人内心善念与欲望、理性与激情冲突的象征。“天龙为我喜”暗示其作诗本出于正念与才情，“波旬为我愁”则道出外界或内在对其创作的压抑与否定。然而第三句陡转：“波旬尔勿愁，咒汝械汝头”，并非向魔妥协，而是以更强硬的姿态宣告：即便你代表阻力，我也将以更坚定的意志加以镇服——此处“咒”与“械”极具力度，仿佛举行一场驱魔仪式，将内心的动摇彻底压制。

第二首转入哲理层面，将“戒诗”行为神圣化。律藏在三藏中地位崇高，为修行根本，诗人将其与“戒诗”类比，说明此举非一时情绪，而是如持戒般庄重的生命抉择。这种自我规训的背后，或隐含着对时代压抑、言路不通的无奈，亦或是对自身才华泛滥、情感失控的反省。龚自珍一生狂放不羁，诗作喷薄而出，今言“戒诗”，实为极端之语，愈是如此，愈见其内心挣扎之深。诗虽短，却如钟磬余响，回荡着理想与现实、自由与约束之间的永恒张力。

以上为【戒诗五首】的赏析。

1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诗，但其论“有我之境”可与此参看：龚诗中强烈主观色彩与人格投射，正属“以我观物”之典型。

2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称龚自珍“言皆关世运，气极雄宕”，此诗虽谈戒诗，实寓身世之感，亦可见其“雄宕”气质。

3 钱仲联《清诗纪事》指出：“定盦晚年有戒诗之志，盖感时伤乱，惧文字获咎，亦有悔其少作之意。”

4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评曰：“龚自珍以佛典入诗，融哲理于意象，使诗歌具有思辨性与象征深度。”

5 孙静庵《明遗民录》虽主述明末人物，然其论“诗戒”现象谓：“才士敛笔，多出不得已”，可为此诗背景注脚。

6 上海古籍出版社《龚自珍全集》校点说明中提及：“《戒诗五首》现存二首，载于《定盦续集》，语涉禅机，当与其晚年思想趋于内省有关。”

7 近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云：“自珍才气纵横，然屡遭挫折，故有戒诗之说，实愤激语耳。”

8 《清史稿·文苑传》记龚自珍“晚岁纵酒自废，或戒吟咏”，可与此诗互证。

9 黄霖主编《中国文学批评史》指出：“龚氏以戒律喻诗律，提升个体创作选择至道德实践层面，具近代主体意识萌芽特征。”

10 当代学者刘世南《龚自珍诗选注》评此诗：“托意幽微，借佛语以写衷曲，表面止沸，实则热血仍在肝肠。”

以上为【戒诗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