鼕鼕鼓动,花外沈残漏。华月万枝灯,还清昼。广陌衣香度,飞盖影、相先后。个处频回首。锦房西去,期约武陵溪口。
翻译
鼓声咚咚响起,花影之外传来将尽的更漏声。华丽的月色与万盏灯火交相辉映,仿佛重现白昼光景。宽阔的街道上飘荡着衣香,车盖飞驰而过,光影交错,前后相随。我频频回首凝望,那锦绣闺房西去的方向,曾约定在如武陵溪般幽美的地方重逢。
当年早已遗憾欢会难成眷属,怎堪如今漂泊远方,离别已久。那如兰般芬芳的小花依然盛开,却轻易地交付给了何人之手?不像长亭边的柳树,任它风吹雨打,伴我度过整个春天,日渐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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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鹤冲天:词牌名,又名《喜迁莺》等,双调九十七字,仄韵。
2. 鼕鼕:即“冬冬”,象声词,形容鼓声连续不断。
3. 沈残漏:指夜深时将尽的更漏声。“沈”通“沉”,消失之意;“漏”为古代计时器。
4. 华月万枝灯:明月与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形容元宵夜灯火辉煌。
5. 广陌:宽阔的大道,多指城市街道。
6. 飞盖:疾驰的车盖,代指车辆。
7. 个处:此处,这地方。
8. 锦房:装饰华美的房屋,多指女子居所。
9. 武陵溪口: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比喻理想中的幽美之地或隐秘约会之所。
10. 小畹兰英:小园中兰花般的花朵,比喻心爱之人或美好情愫。“畹”为古代地积单位,亦泛指园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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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鹤冲天·鼕鼕鼓动》是北宋贺铸词作。全词以脉脉深情描述了与一个女子的邂逅和对她的怀念。
全词以脉脉深情描述了与一个女子的邂逅和对她的怀念。
上阕写当年邂逅的情况。前四句交待相遇的时间、地点。从“鼕鼕鼓动”,“华月万枝灯”,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元宵之夜。而“花外沈残漏”更进一步点明了时间:漏残夜深。此时此刻,词人不思归去,也无心观灯,却远离鼓乐,一个人悄悄站在花下听滴漏声声,他究竟期待什么?
“广陌衣香度,飞盖影、相先后”。车上的女子并没有露面,也没有一丝声音,更没有半点顾盼和等待的意思,可见她并不知道有人在等她。可是,仅凭一缕衣香和一闪而过的车盖影子,词人已知来者正是他期待的意中人。于是便默默地在她车前车后跟随着。她,也许是良家淑女,也许是青楼名妓。词人对她倾慕已久,可因种种阻碍,尚未互通心曲。这是那个时代常见的爱情现象。词人在佳节良宵徘徊等待,正是希望能遇到她,一诉衷情。词中没有描绘她的容貌。可是高雅幽长的衣香,使人不难想象那女子娴静端丽的气质和容颜;轻捷飞扬的车盖,使人颇易想见那女子临风玉树般的身姿和举止。这样一个女子,怎能不使词人心旌摇动,苦苦追求,并且多年后仍眷念不已呢?
车上的女子可能也早以芳心相许,所以当她得知有人跟随,便很快猜到是谁。并且“个处频回首”。“锦坊西去”,行人渐少,女子更有大胆深情的表现:“期约武陵溪口”。当然,他们的约会没有实现。因为“武陵溪”乃陶渊明《桃花源记》中虚无缥缈的所在,这暗示由于某些原因,这场恋情没有什么结果。词意也转入下阕的怀念与抒情。
“当时早恨欢难偶”,这一句以追忆的口吻写得沉痛而深情。早知恋情无果,仍在街头苦苦等待至夜深;早知婚事难成,仍然珍惜偶然的相遇;早知分离后相思难当,仍然让自己深深地陷入这感情的漩涡,更显出词人痴情依依。“可堪流浪远,分携久”,深沉细腻的情感又哪能承受分离地域之远、时间之久呵!
最后,词人以比喻表达了对那女子深情的关切和留恋。词人以高洁芳香的兰比喻心中的恋人,关切地想到:如果她还在的话,又被轻易付与何人手里呢?那人是否像词人这样爱惜珍重她的兰心蕙质呢?“轻付与”三字点明了那女子人身与婚姻的不自主。“小畹兰英”虽高雅芬芳,却难以问津,只给人带来痛苦和思念。倒是那淳朴的长亭柳树,经常出现在他流离的人生途中,伴他“舞风眠雨”,伴他颠簸困顿。此时,词人思路开阔,文笔流畅,顺手拈来“长亭柳”,与“小畹兰英”作对比。以物喻人,因兰及柳,以柳衬兰,实则思极而怨,含蓄地表达了对“小畹兰英”深深的怀念、依恋、哀怨之情。
作者把抽象的思念和哀怨,化成可见的景物,融情于景,因物见情。写情而含蓄贴切至此,足见贺铸之艺术功力不同一般。
此词为贺铸抒写离愁别恨之作,以元宵节热闹场景反衬内心孤寂,借景抒情,层层递进。上片描绘节日繁华,鼓声、花影、华灯、香风、车马交织成一幅都市夜景图,然而“沈残漏”已暗含时光流逝之悲。“个处频回首”点出深情回望,引出下片对往昔恋情的追忆与现实的失落。下片直抒胸臆,“欢难偶”“分携久”道尽有情人不能相守之痛。“小畹兰英”喻指昔日所爱之人或纯洁情感,今已不知归于何人,倍感凄凉。结尾以“长亭柳”自比,风雨中相伴春尽而形销骨立,极写相思之深、孤独之切。全词语言典雅,意境深远,情感沉郁,体现了贺铸词“艳冶而深厚”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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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精巧,情景交融,上片写景,下片抒情,中间自然过渡。开篇“鼕鼕鼓动”以听觉起兴,营造节日氛围,随即转入视觉描写——“花外沈残漏”暗示良宵将尽,美景难留,已伏下伤感情绪。接着“华月万枝灯”极写灯火通明之盛况,“还清昼”三字夸张有力,反衬出内心的黯淡。下句“广陌衣香度”由视觉转向嗅觉与动态描写,香风拂道、车马纷驰,人群喧闹中唯独词人孤独徘徊。“个处频回首”一句情意绵绵,目光所向,正是旧日恋人居所方向,引出“期约武陵溪口”的浪漫回忆。
下片转入直接抒怀。“当时早恨欢难偶”是全词情感枢纽,揭示昔日即有遗憾,今日更添漂泊之苦。“可堪流浪远,分携久”进一步强化时空阻隔带来的痛苦。“小畹兰英在”以花卉象征美好情感或佳人容颜依旧,然“轻付与、何人手”则流露出对对方可能另有所属的忧虑与无奈。结拍“不似长亭柳。舞风眠雨,伴我一春销瘦”,以拟人手法赋予柳树以情感,柳虽无情尚能伴我经春历雨,而伊人杳然,唯余自我憔悴,对比强烈,感人至深。整首词婉转低回,哀而不伤,具有浓厚的个人抒情色彩和高度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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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此词借元夕盛景抒写离恨,笔致细腻,意境缠绵。‘舞风眠雨,伴我一春销瘦’尤为动人,将相思之苦具象化,堪称绝唱。”
2.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贺铸此词上片极写都市繁华,下片陡转抒发孤寂之情,形成强烈反差。通过‘兰英’‘长亭柳’等意象对比,深化了物是人非、欢会难再的主题。”
3. 《中国历代词学批评史》(王兆鹏主编):“贺铸擅以丽语写哀情,此词‘华月万枝灯,还清昼’写热闹至极,而‘伴我一春销瘦’转出凄凉至极,跌宕起伏,体现其‘艳而不淫,哀而不伤’的美学追求。”
4. 《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笺注):“‘期约武陵溪口’用桃源典,寄寓理想爱情境界;‘小畹兰英’喻所思之人,惜其易逝易改。全词情思缜密,章法井然。”
5. 《词话丛编》引清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贺铸词:“方回词最善言情,缠绵悱恻,颇得风人之旨。如此阕之‘个处频回首’‘伴我一春销瘦’,皆从肺腑流出,无丝毫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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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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