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幂翠,燕寝凝香。华池缭绕飞廊。坐按吴娃清丽,楚调圆长。歌阑横流美眄,乍疑生、绮席辉光。文园属意,玉觞交劝,宝瑟高张。
翻译
园林中绿荫浓密,如幕布般覆盖;静室之内香气凝结,幽雅宜人。华美的池边环绕着飞檐长廊。坐着演奏清丽婉转的吴地歌女曲调,又转为悠扬圆润的楚地声腔。歌声停歇时,美目流转,顾盼生辉,仿佛宴席间骤然生出光彩。司马相如倾心于卓文君,席间频频劝酒,宝瑟高奏《凤求凰》。
纵然南风也难以消解这深藏的幽怨,琴上金徽轻拂,殷切弹奏“彩凤求凰”的情曲。即便能短暂拥有欢会,也不贪恋巫山云雨,不愿久留高唐。东山之游的美好景象历历在目,只待采兰纫佩,携菊同归。愿双栖共隐,安居宁静,五云溪畔便是我们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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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幂翠:浓密的绿荫覆盖如幕。幂,覆盖之意。
2 燕寝:古代指贵族休息的内室,此处泛指静谧居室。
3 华池:华美的池苑。缭绕飞廊:曲折回环的走廊。
4 吴娃:吴地的美女,代指江南歌伎。
5 楚调:楚地的曲调,音色哀婉悠长。
6 歌阑:歌声将尽之时。横流美眄:美目顾盼,神采飞扬。
7 绮席:华美的宴席。
8 文园:指司马相如,曾为汉文园令,故称。属意:倾心、钟情。
9 玉觞:玉制酒杯,代指美酒。交劝:互相劝酒。
10 宝瑟:珍贵的瑟,古代弦乐器。高张:张弦高奏。
11 南薰:原指南风,相传舜弹五弦琴歌《南风》诗,有“南风之薰兮”句,后多用于表达和煦之情或政教之化,此处反用其意,言即使南风亦难解幽恨。
12 金徽:琴面上标识音位的金制标志,代指琴。
13 彩凤求凰:即司马相如作《凤求凰》向卓文君表白之事,喻男女慕悦。
14 卷收行雨:化用宋玉《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典,指短暂欢会。此言愿收敛情欲,不沉溺于露水之欢。
15 高唐:指楚王与神女相会之处,代指艳遇或虚幻情缘。
16 东山胜游:用谢安隐居东山典,喻高洁隐逸之志。
17 纫兰:把兰花穿结起来,出自《离骚》“纫秋兰以为佩”,象征修身洁行。
18 撷菊:采摘菊花,象征隐士情怀,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
19 相将:相随、相伴。
20 双栖:比喻夫妻或情侣共同生活。
21 安隐:安定隐居。
22 五云溪:虚构或象征性的地名,寓意仙境般的隐居之所。“五云”常指祥瑞之云,亦与道教仙境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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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古喻今,以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凤求凰”的爱情典故为核心意象,抒写对理想爱情与隐逸生活的向往。上片描绘园林美景与音乐盛宴,通过“吴娃清丽”“楚调圆长”展现艺术之美,并以“文园属意”巧妙引入相如求偶之情。下片转入抒情主体内心,表达虽有深情却难消幽恨,继而表明不恋短暂欢爱、追求长久偕隐之志。“东山胜游”“纫兰撷菊”暗含谢安隐居与屈原香草美人之象征,将爱情理想与高洁人格融为一体。结尾“双栖安隐,五云溪是故乡”点明归宿,意境深远,情致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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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贺铸此词题为《胜胜慢·二首其二·凤求凰》,实为借题发挥之作。词牌《胜胜慢》本为慢词,节奏舒缓,适宜抒发深婉之情。作者以“凤求凰”为题眼,既承司马相如琴挑文君之浪漫传统,又赋予新的精神内涵——不止于爱情追求,更上升为对理想人生境界的追寻。
上阕极写环境之幽美与音乐之动人,“幂翠”“凝香”“飞廊”勾勒出园林画境,“吴娃”“楚调”则渲染声乐之盛。而“歌阑横流美眄”一句,瞬间将听觉之美转化为视觉惊艳,颇具戏剧性。随后自然过渡到“文园属意”,引出《凤求凰》主题,使全词情感主线清晰浮现。
下阕笔锋一转,由外在场景深入内心世界。“南薰难销幽恨”一句顿起波澜,说明纵有良辰美景、丝竹管弦,亦难排遣心中郁结。于是“金徽上”抚琴寄意,重奏《凤求凰》,但此时已非单纯求爱,而是寄托一种超越世俗的情操追求。“便许卷收行雨,不恋高唐”尤为关键,表明作者拒绝浮艳短暂的情感游戏,追求的是忠贞持久的精神契合。
继而“东山胜游”“纫兰撷菊”连用两个文化意象,前者代表士大夫退隐之志,后者象征诗人高洁品格,二者结合,揭示词人理想中的伴侣关系不仅是情爱交融,更是志趣相投、德行相契。“双栖安隐”终成归宿,“五云溪是故乡”则将现实地理升华为心灵家园,余韵悠长。
整首词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用典密集而不滞涩,融历史、文学、音乐、哲学于一体,充分展现贺铸“博学工词”“善于熔铸书卷”的艺术特色。语言典雅,意境空灵,堪称宋代恋情词中兼具深情与哲思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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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贺方回《庆湖遗老集》中,长调尤工,如《望湘人》《台城游》《胜胜慢》诸阕,皆气格高浑,语意沉着。”
2 清·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方回词旨幽邃,音节悲凉,往往自真面目出,不负其才情之盛。”
3 近人夏敬观《手批〈东山词〉》:“此等词(指《胜胜慢·凤求凰》类)托兴美人,寄怀君国,或寓身世之感,非徒作儿女私情语也。”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贺铸喜用前人故实,组织工巧,能于豪放中见沉郁,亦能在婉约中寓刚健。”
5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虽未单列此词,但在分析贺铸艺术成就时指出:“其慢词善铺叙,多重文化底蕴,尤以用典精切著称。”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东山词提要》:“方回词情词壮采,兼而有之,大抵以丽密为宗,而沉郁顿挫,亦复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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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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