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整个夏季酷热干旱,百井干涸;到了深秋又连绵降雨,家中釜甑竟生出鱼来。登高遣怀之事已难实现,醉酒也难以排解愁绪,试问那曾寄托情思的黄叶,如今还有没有?只愿庭前能有皎洁月光洒落,好让我昏花的眼睛在勤读经卷时得以舒展。管中窥豹,略见一斑,聊以自娱罢了,不羡慕那些北里笙歌、繁华享乐的生活。年轻时气力强盛,胆识过人,仿佛可以背负六鳌奔走。如今却年老体衰,病痛缠身,连屋内的雀鼠都无法驱赶。长铗啊长铗,还是回去吧!泥泞没至脚胫,出行尚无车马。可叹那蜡屐终究不是双凫,怎能轻盈飞越,重返故都?
以上为【九日雨中作】的翻译。
注释
1 九夏:指整个夏季。古以立夏至立秋为九夏。
2 赤旱:酷热干旱。
3 釜生鱼:形容久雨潮湿,炊器中滋生小生物,喻家境荒芜。典出《盐铁论·贫富》:“今富者钟鼓五乐,歌儿数曹;贫者瓮牖绳枢,匏瓜累寸,釜中生鱼。”
4 淩高径醉:登高饮酒以遣怀。淩高,登高。
5 不易图:难以实现。
6 问底黄叶:暗用杜牧“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诗意,或指秋景,或寓人生迟暮。
7 愿致皎白来庭除:希望皎洁月光洒满庭院,以便夜读。
8 昏瞳烂卷:视力昏花,仍勤读诗书。
9 管中一班:即“管中窥豹,略见一斑”,喻所见有限,聊以自慰。
10 北里鸣笙竽:指都市繁华之地的声色享乐。北里,古时倡优聚居地。
11 少日用壮:年轻时正当壮年,精力充沛。
12 六鳌可取负而趋:传说渤海有五座仙山,由十五只巨鳌轮流驮负。此处极言少年气概豪迈,无所不能。
13 衰迟百病馀:年老体衰,百病缠身。
14 雀鼠入屋不受驱:连屋中雀鼠都无法驱赶,喻身体衰弱、家道零落。
15 长铗归来乎:用冯谖弹铗而歌“长铗归来乎”典,表达退隐之志。
16 泥深没胫:泥泞深至小腿,形容出行艰难。
17 咄嗟:叹息声。
18 蜡屐:涂蜡的木屐,宜于行泥路。
19 双凫:传说中能飞的神鸟,或指王乔骑凫入朝事,喻轻捷飞行。
20 安得翩然过故都:如何才能轻快地飞回故都?表达对旧地的思念与归去无望的悲哀。
以上为【九日雨中作】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贺铸晚年所作,借“九日”多雨之景抒写身世之悲与归隐之志。全诗情感沉郁,结构跌宕,由自然旱涝之变起兴,转入人生壮暮之慨,再述眼昏体衰、仕途困顿之状,终以归隐之叹收束。语言古拙而意蕴深厚,化用典故自然贴切,体现了贺铸“工于锤字,善用古语”的诗风特点。诗中既有对往昔豪情的追忆,又有对现实困窘的无奈,更有对精神归宿的渴求,展现出一位士大夫在生命迟暮之际的复杂心境。
以上为【九日雨中作】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九日雨中”为题,实则借天时之变写人生之变。开篇“九夏赤旱百井枯,三秋积雨釜生鱼”,以夸张笔法写出气候反常,亦暗喻世事动荡、生活困顿。两句对仗工整,意象强烈,形成鲜明对比,奠定全诗苍凉基调。
“淩高径醉不易图”以下转入内心抒发。登高本可舒怀,醉酒或可忘忧,然皆“不易图”,可见诗人精神压抑之深。“问底黄叶今有无”一句含蓄隽永,黄叶既可指秋景,亦可象征过往岁月,流露出对时光流逝的怅惘。
“愿致皎白来庭除”转写读书之志,虽“昏瞳烂卷”,仍不辍卷舒,体现士人坚守精神家园的执着。“管中一班聊自娱”自谦所见有限,然“未羡北里鸣笙竽”,凸显其清高自守、不慕荣利的人格追求。
后半追忆少壮之勇,“六鳌可取”何其豪迈,与今日“雀鼠入屋不受驱”形成强烈反差,令人唏嘘。结尾连用“长铗归来乎”“蜡屐非双凫”等典,层层递进,终以“安得翩然过故都”作结,将归隐之志与故园之思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用典密集而自然,语言质朴而有力,展现了贺铸晚年诗歌“沉郁顿挫、感慨深至”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九日雨中作】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庆湖遗老集》:“贺铸诗工于炼字,尤善以古语入律,此篇‘釜生鱼’‘长铗归来’诸语,皆有唐贤遗意。”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铸诗格调苍劲,近于张耒、晁补之,而才气纵横,时有奇警之句,如‘六鳌可取负而趋’,可想见其少时豪气。”
3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贺方回晚岁诗多感慨,此作由天时及人事,由壮岁及衰年,脉络井然,结以‘安得翩然过故都’,语尽而情不尽。”
4 《宋诗选注》钱锺书评:“‘管中一班聊自娱’用成语而翻新意,自嘲中见风骨,较之‘不羡北里’更耐咀嚼。”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贺铸此诗融合身世之感与时代之悲,语言凝重,意境深远,为其晚年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九日雨中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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