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园老墙百堵破,北邻刘子南邻贺。今朝两望不相过,端怯衡阳芒屩涴。
吾庖无鱼未必饿,晏饭糠覈烦脾磨。吾床何容凡物坐,书为睡媒即床卧。
相忘之乐在江湖,最灵者人情不无。此日可惜难再图,秋风西来莫挽吾。
后日相思几千里,书不尽言徒耗纸。
翻译
荒芜的园子,破旧的围墙百堵残缺,北边住着刘生,南边是我贺铸。今天两人相望却不过去相见,实在是担心踏着草鞋走到衡阳路途中被泥水弄脏。我家厨房无鱼下锅也未必会饿,粗茶淡饭、糠麸杂粮还得靠脾胃慢慢磨消。我的床榻怎能容许俗物坐卧?书是我入睡的媒介,我就在书堆中安寝。那位刘子在做什么呢?正在学习楚地悲凉的商声吟哦《楚辞》的哀怨篇章,他的妻子轻轻弹琴与他唱和。人与人之间“相忘于江湖”的快乐最是可贵,但人终究有情感,无法真正无情。可惜今日时光一去不返,秋风从西边吹来,我无法挽留。将来彼此相思时已远隔千里,写信也无法道尽心意,徒然浪费纸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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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荒园老墙百堵破:形容居所荒僻破败,“堵”为古代墙体单位,一堵约长一丈,此处极言墙多破损。
2 北邻刘子南邻贺:指诗人贺铸居南,友人刘生居北,相邻而居。
3 今朝两望不相过:今日彼此相望却未往来。
4 端怯衡阳芒屩涴:只因害怕草鞋(芒屩)在前往衡阳的路上被泥水沾污。“端”即“只因”,“涴”意为污染、弄脏,暗含不愿奔波劳顿之意。
5 吾庖无鱼未必饿:厨房没有鱼吃也不一定挨饿,表现安贫乐道。
6 晏饭糠覈烦脾磨:日常饮食粗劣,仅以米糠与果核充饥,需脾胃辛苦消化。“覈”同“核”。
7 吾床何容凡物坐:我的床不容俗人俗物坐卧,喻精神洁癖。
8 书为睡媒即床卧:书是我入眠的媒介,即以书为伴而卧,体现嗜书如命。
9 方学商声哦楚些:正在学习悲凉的商调吟诵《楚辞》中的《招魂》等篇。“商声”属五音之一,其音凄厉,常用于哀怨之曲;“楚些”指楚地招魂之歌,音节悲凉。
10 细君戛琴与之和:妻子轻弹琴弦与之应和。“细君”为古时对妻子的谦称;“戛”意为敲击,此处指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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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贺铸赠答或思念友人刘生之作,通过描写自己与邻人刘子的生活状态、精神追求以及彼此间的微妙距离,表达了对知音友情的珍视、对简朴生活的自适,以及对时光流逝、离别难留的深沉感慨。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融生活细节、哲理思考与情感抒发于一体,展现了宋代士人清高自守、重情尚文的精神风貌。诗人以“书为睡媒”“吾床何容凡物坐”等语凸显其孤高清绝之志,又借“相忘之乐在江湖”暗用庄子典故,表达理想中的超然境界,然而“最灵者人情不无”一句陡转,承认人终不能无情,遂使诗意由哲理回归深情。结尾感叹时光易逝、后会难期,情致绵长,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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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居所环境起笔,转入日常生活写照,再聚焦友人刘子的雅趣,最后升华至人生哲思与情感抒发。开篇“荒园老墙”即营造出荒寂氛围,暗示诗人处境清寒,然“百堵破”亦显其居所虽破却不失格局,暗含士人风骨。次写邻里关系,本可往来,却“不相过”,非情谊疏远,而是出于“怯涴”的雅洁之心——不愿为短途相见而沾染尘泥,实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持守。中段自述生活清苦却安之若素,“无鱼未必饿”“糠覈烦脾磨”看似平淡,实则透露出安贫乐道的坚定。而“吾床何容凡物坐”一句尤为警策,将物质空间升华为精神领地,书不仅是阅读之物,更是“睡媒”,成为生命伴侣,足见其人格孤高、寄情典籍。写刘子“学商声哦楚些”,既点出其文学趣味,又以“楚些”之哀音暗合诗人内心的孤愤情怀;“细君戛琴”更添家庭温情,形成动静相谐、哀乐交融的画面。后半转入哲理:“相忘之乐在江湖”化用《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不如相忘于江湖”,理想中应超然物外,然“最灵者人情不无”一笔宕开,承认人乃万物之灵,情感不可泯灭,遂使前文之“不相过”不再只是洁癖,而成为一种克制的深情。结尾“此日可惜难再图”直抒时光不再之痛,“秋风西来莫挽吾”以自然之力喻命运之不可逆,最终归于“书不尽言徒耗纸”,将万般思绪凝于无奈之中,余音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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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庆湖遗老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味厚,近处见情,远处寄慨,得陶韦之风而兼骚些之韵”。
2 清·纪昀评曰:“贺诗多丽句,此独质朴,然筋力内含,不假雕饰,愈见真性情。”(《瀛奎律髓汇评》引)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贺铸时指出:“其晚年诗渐趋简淡,有似白居易、张籍者,如《调北邻刘生》之类,以家常语写交游情,耐人咀嚼。”
4 《全宋诗》编者案语云:“此诗记邻里交往之微,寓人生感喟于琐事,于平淡中见奇崛,为贺氏七古中别调。”
5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谓:“方回(贺铸)七言古多雄奇壮丽,间有冲澹如‘北邻刘子’者,乃其性情流露,非刻意求工也。”
以上为【调北邻刘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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