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全盛日,台鼎何陆离。
斩鳌翼娲皇,鍊石补天维。
一回日月顾,三入凤皇池。
失势青门傍,种瓜复几时。
犹会众宾客,三千光路岐。
皇恩雪愤懑,松柏含荣滋。
我非东床人,令姊忝齐眉。
惭君湍波苦,千里远从之。
白帝晓猿断,黄牛过客迟。
遥瞻明月峡,西去益相思。
翻译
您家鼎盛之时,位列三公,何等显赫辉煌。
如女娲斩鳌足撑天、炼石补苍穹般辅佐朝廷。
曾三次蒙受皇帝恩顾,荣登凤池(中书省)之位。
如今却失势于青门之外,像邵平一样种瓜为生,又能维持多久呢?
但您仍能广纳宾客,三千人齐聚路岐,光彩照人。
皇恩浩荡,洗雪了您的愤懑,松柏也因此重焕生机。
我并非您家东床快婿,却有幸与令姊结为夫妇,堪比梁鸿孟光举案齐眉。
我浪迹江湖未入仕途,虚名却早已震动京师。
恰逢从流放的罗网中解脱,却又反转被贬夜郎,倍感悲凉。
拙妻如莫邪剑般刚烈,此刻携二子随我远行。
愧对您在波涛险阻中千里相送的深情厚谊。
白帝城清晨猿声断续,黄牛峡行人踟蹰难行。
遥望明月峡,向西而去,愈发思念您。
以上为【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的翻译。
注释
1. 窜夜郎:指李白因永王李璘案牵连,于乾元元年(758年)被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一带)。
2. 乌江:此处指长江支流乌江,或泛指长江流域的渡口,非今贵州乌江主干。一说为巴渝地区某地名。
3. 宗十六璟:宗氏家族排行第十六的名为“璟”者,可能是李白妻子宗氏的兄弟。
4. 台鼎:三公之位,比喻宰辅重臣。台指三台星,鼎象征国家重器。
5. 斩鳌翼娲皇,鍊石补天维:用女娲补天典故,比喻宗氏先祖有匡扶社稷之功。
6. 一回日月顾:指受到皇帝一次眷顾。日月喻帝王。
7. 三入凤皇池:三次进入中书省任职。“凤凰池”为中书省雅称。
8. 失势青门傍,种瓜复几时:用秦东陵侯邵平失势后在长安青门外种瓜典故,喻宗氏家族由盛转衰。
9. 会众宾客,三千光路岐:形容宗氏仍能招贤纳士,宾客盈门。“路岐”指道路分岔处,象征交汇之地。
10. 松柏含荣滋:松柏本耐寒坚贞,此处喻人在逆境中得皇恩而重振。
11. 我非东床人,令姊忝齐眉:自谦非佳婿,却娶其姊,夫妇相敬如宾。“东床”用王羲之典,“齐眉”用梁鸿孟光举案齐眉典。
12. 浪迹未出世,空名动京师:谓自己隐居未仕,却因诗才名动天下。
13. 云罗解:喻从牢狱或羁押中获释。云罗指天网,喻法网。
14. 翻谪夜郎悲:反而被贬夜郎,令人悲慨。“翻”字写出命运反复无常。
15. 拙妻莫邪剑:称妻子虽质朴却刚烈如宝剑。“莫邪”为古代名剑,喻刚强节操。
16. 二龙:指李白两个儿子伯禽、天然,以“龙”喻其贵重。
17. 惭君湍波苦:感激宗璟不辞水路艰险远来相送。
18. 白帝晓猿断:白帝城在今重庆奉节,以猿啼著称,暗用“猿鸣三声泪沾裳”意境。
19. 黄牛:即黄牛峡,在今湖北宜昌西,以山形如黄牛、行舟艰难闻名。
20. 明月峡:在今重庆涪陵附近,长江三峡之一,以险峻著称。
以上为【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李白晚年流放夜郎途中,在乌江留别宗十六璟所作,是一首饱含深情的政治抒怀与人生感慨之作。全诗以宗氏家族昔日显赫与今日沉沦对比开篇,借古喻今,既赞颂宗璟家族功勋,又暗寓其政治失意。继而转入自身经历,从“空名动京师”到“翻谪夜郎”,抒发命运无常、仕途坎坷之痛。诗中夹杂夫妻同行、友人远送之情,情感真挚深沉。结尾以景结情,借白帝、黄牛、明月峡等蜀道险景,烘托离愁别绪与前路渺茫,余韵悠长。整体语言雄奇奔放而不失沉郁,体现了李白晚年诗歌由豪放转向苍凉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宏大,情感跌宕,融合家国兴衰、个人命运与亲友情谊于一体。开篇以神话笔法写宗氏家族昔日功勋——“斩鳌”“鍊石”,气势磅礴,将现实人物提升至创世英雄高度,既显尊崇,亦见李白一贯的浪漫想象。接着以“三入凤池”点出宗氏政治地位,再陡转“失势青门”,形成强烈反差,暗示安史之乱后士族浮沉的时代背景。
李白自述部分尤为动人。“浪迹未出世,空名动京师”一句浓缩其一生矛盾:不屑科举、纵情山水,却因诗才惊动天下;终遭“云罗解”而后“翻谪夜郎”,命运捉弄之感跃然纸上。其妻“莫邪剑”的比喻新颖刚烈,打破传统柔弱妻妾形象,体现李白对妻子品格的敬重。
末段写景寄情,白帝城猿声凄切,黄牛峡行舟迟缓,皆映衬诗人内心孤寂与前途未卜。而“西去益相思”收束全篇,将空间距离转化为心理纵深,余音袅袅。全诗用典密集而自然,情感由豪迈渐趋悲凉,堪称李白晚期七言古风代表作。
以上为【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刘须溪语:“太白此诗,壮语与哀音相间,如大江夜下,时闻崩石。”
2. 《李太白全集》王琦注:“此诗作于赴夜郎道中,感宗氏之盛衰,叹己身之沦落,情辞恳至,非泛然赠别者比。”
3. 《唐宋诗醇》评:“叙事抒情,兼而有之。前半称美宗氏,后半自伤迁谪,而于妻孥之随行、亲友之远送,一一叙及,真挚动人。”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我非东床人’以下数语,伉俪之情、朋友之义,两尽之矣。太白集中不多见。”
5. 近人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此诗为研究李白晚年家庭生活及流放心态之重要资料,尤以‘拙妻莫邪剑’句,可见其对宗氏之敬重,非寻常夫妻可比。”
以上为【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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