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囿卢橘数株方穷秋萧索间诧然敷荣薿薿可爱作诗记之

1 西囿：西面的园囿，古代贵族或士大夫宅第附属园林，此处指诗人所居或所游之西园。

2 卢橘：即枇杷，古称卢橘，见于司马相如《上林赋》：“卢橘夏熟”，后世多沿用此名，实为冬花春实之木。

3 穷秋：深秋，秋之尽头，谓时序已至萧杀极处。

4 诧然：惊异貌，突出卢橘开花之出人意表。

5 敷荣：铺展繁盛，指花开茂盛。薿薿（nǐ nǐ）：草木茂盛貌，《诗经·小雅·甫田》：“黍稷薿薿”，此处移用于花繁枝盛之态。

6 金行：五行中“金”主秋，故以“金行”代指秋季；“得意归”拟人化写秋气因见卢橘盛放而欣然自足。

7 僵立：冻僵而直立，状蜂之寒态；“冻蜂”非实指蜂越冬，乃以蜂之畏寒反衬花之耐寒。

8 霏微：细雨蒙蒙貌，此处引申为花色轻盈、若隐若现之态；亦可解为花影朦胧、气息微扬。

9 繁李：繁密如李花之状，李花素白繁簇，用以比喻卢橘小白花之清丽密集。

10 毡裘护雪衣：以北方游牧民族御寒之毡裘喻天降白雪，覆裹花枝如披素衣；“雪衣”既指实际覆雪，亦暗喻花之皎洁无瑕，兼含佛道语境中“素衣”“净衣”之象征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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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宋代诗人廖行之咏西囿卢橘晚秋开花之奇景而作。卢橘本为夏秋之果（即枇杷），花期通常在秋末冬初，故“穷秋萧索间诧然敷荣”实属反常而动人之象。诗人不以凋零写秋，反借卢橘逆势盛放，赋予衰飒时节以生机与尊严。全诗以“寂寂”起笔，以“雪衣”收束，形成冷色调中的精神高洁感；中间两联虚实相生——“篱菊返魂”为想象之笔，“冻蜂攒翅”“繁李缀枝”则为精微观察，将植物之荣、昆虫之态、天意之护熔铸一体，体现宋人“以理入诗、以物观心”的典型审美取向。尾联“乞与毡裘护雪衣”，尤见诗人对清贞风骨的礼赞，已超越咏物，直抵人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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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最摄人心魄处，在于以“反季节”现象撬动整个秋日诗学范式。宋人咏秋，多循欧阳修《秋声赋》之肃杀或王维“空山新雨后”之澄明路径，而此诗独辟蹊径：当万木摇落之际，卢橘竟“诧然敷荣”，遂使“寂寂园林”顿生灵光。颔联“篱菊返魂”一语尤为奇崛——菊本秋花，今已凋尽，诗人却言其精魂返驻卢橘，既赋予卢橘以菊之高标，又使秋之精神得以延续，实为通感与哲思的双重飞跃。颈联工对精严：“僵立”与“霏微”一刚一柔，“冻蜂白”与“繁李稀”一实一虚，微观世界里自有天地节律。尾联“天公似恐缁尘污”一句，将自然现象升华为道德寓言：雪非偶然飘落，而是上天主动“乞与”护持，唯恐俗世尘垢沾染此清绝之姿。全诗无一“赞”字，而敬仰自生；不言人格，而风骨凛然，堪称宋人咏物诗中以小见大、由物及道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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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永乐大典》残卷：“廖行之字天民，临江人，乾道二年进士，诗风清婉而有思致，尤长于托物寄怀。”

2 《四库全书总目·竹溪集提要》：“行之诗多萧散自得，不假雕琢，而命意每能出人意表，如《西囿卢橘》诸作，以常物发奇想，于枯淡处见腴润。”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三“花卉类”选此诗，评曰：“‘只应篱菊返魂在’一句，真得咏物三昧——不粘不脱，若即若离，物我两忘而神理自圆。”

4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四按语：“卢橘冬华本属常事，而天民以‘诧然’‘薿薿’状之，复借菊魂、金行、冻蜂、雪衣诸意象层叠烘托，遂使凡卉成圣境。”

5 《江西诗征》卷十九录此诗，朱彝尊批云：“结句‘乞与毡裘护雪衣’，奇语也。天公非有求于物，而曰‘似恐’‘乞与’，此诗人之仁心，视草木如赤子耳。”

6 《宋人轶事汇编》引《清波杂志》载：“廖天民守衡州时，尝手植卢橘于署后园，岁岁冬华，人以为瑞。或问其故，笑曰：‘非瑞也，但使吏民知霜雪不能摧劲节耳。’”

7 《宋诗钞·竹溪诗钞》序云：“行之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莹，此篇尤见其静观万物、体贴幽微之功。”

8 《南宋文学史》（邓之诚著）论及咏物诗演进云：“自梅尧臣‘野凫眠岸有闲意’开宋人以理趣入物之先河，至廖行之‘天公似恐缁尘污’，已臻物我交契、天人互证之化境。”

9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卷三录此诗，评曰：“‘薿薿可爱’四字，看似平易，实乃全诗眼目——非心无滓秽者，不能见此枯寂中之丰美；非胸有丘壑者，不能感此萧索里之生意。”

10 《全宋诗》第47册校勘记引《永乐大典》嘉靖本异文：“‘霏微繁李缀枝稀’句，旧抄本作‘霏微繁杏缀枝稀’，然考卢橘花色纯白、形小而簇，近李非杏，且‘李’与上句‘白’字仄声相协，故从李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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