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池宫里上皇时,罗衫宝带香风吹。
满朝豪士今已尽,欲话旧游人不知。
白沙亭上逢吴叟,爱客脱衣且沽酒。
问之执戟亦先朝,零落艰难却负樵。
亲观文物蒙雨露,见我昔年侍丹霄。
星岁再周十二辰,尔来不语今为君。
盛时忽去良可恨,一生坎壈何足云。
翻译
当年在龙池宫中,是太上皇在位之时,罗衫宝带随香风飘动,宫中繁华无比。满朝的豪杰之士如今都已不在,想要谈起往日的游赏旧事,却已无人知晓。我在白沙亭上恰逢吴叟,他热情好客,脱下衣服换酒来招待我。问他出身,原是执戟守卫宫廷的旧臣,历经零落困顿,如今竟以砍柴为生。他曾亲眼目睹宫廷的文物制度,沐浴过皇家恩泽,见到我时说,当年曾与我一同在宫中侍奉君王。那时冬猎春祭皆无烦忧,游乐饮宴频繁,常得朝廷赏赐。曾多次陪伴皇帝在月夜于竹宫斋戒,也每每从温泉归来,在灞陵醉饮。岁月流转,十二年一轮回,星岁再周,他如今沉默寡言,而我却成了他的主宾。盛时一去不返,实在令人遗憾,但一生坎坷又何足挂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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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龙池宫:唐代长安兴庆宫内有龙池,为玄宗理政与游宴之所,代指玄宗朝宫廷生活。
2 上皇:指唐玄宗李隆基,安史之乱后退位为太上皇。
3 罗衫宝带:华美的衣饰,象征宫廷贵族生活的奢华。
4 香风吹:形容宫廷环境优雅,亦暗指盛世气象。
5 执戟:古代宫廷卫士,持戟守门,此处指吴叟曾任低级武官。
6 先朝:指唐玄宗时代。
7 负樵:背柴,指沦落下层,以体力劳动为生。
8 文物:典章制度与礼乐文化,此处指宫廷仪制。
9 蒙雨露:承受皇恩,比喻得到朝廷恩宠。
10 星岁再周十二辰:星岁即岁星(木星),十二年一周天,此处指十二年轮回,言时间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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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通过诗人与一位前朝老臣吴叟的邂逅,抒发了对盛世不再、人事变迁的深沉感慨。全诗以今昔对照为结构主线,借吴叟之口追忆玄宗朝的繁华景象,反衬出安史之乱后国势衰微、人物凋零的现实。诗人身为昔日宫廷近臣,与吴叟同历旧时风光,今朝重逢,彼此皆成遗民,情感真挚而悲凉。诗歌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深远,既有历史厚重感,又蕴含人生无常的哲思,体现了韦应物晚年诗风沉郁苍凉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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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韦应物晚年所作,风格由早期清丽转向沉郁,具有强烈的历史感与人生感慨。开篇即以“龙池宫里上皇时”拉开回忆序幕,将读者引入开元、天宝年间的盛世图景。通过“罗衫宝带香风吹”的细节描写,生动再现了宫廷的富丽与安逸。第二联笔锋陡转,“满朝豪士今已尽”一句,道尽沧桑巨变,暗示安史之乱带来的政治清洗与人才凋零。
诗人于白沙亭偶遇吴叟,引出一位身份卑微却曾亲历盛唐的老者。吴叟“脱衣沽酒”的豪情,与其“负樵”的现状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命运无常。其“问之执戟亦先朝”的自述,使个体命运与国家兴衰紧密相连。诗人借吴叟之口追述“冬狩春祠”“月夕竹宫”“温泉灞陵”等旧事,不仅铺陈昔日帝王恩宠与生活之乐,更以具体场景唤起集体记忆。
结尾“盛时忽去良可恨,一生坎壈何足云”二句,既是吴叟的感叹,也是诗人内心的共鸣。盛时难再,个人坎坷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体现出一种超越个体悲欢的历史悲悯。全诗结构严谨,今昔交织,虚实相生,语言含蓄而情感深沉,堪称韦应物七言歌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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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韦公五七言歌行,虽非专门,然感时伤事,有哀而不怨之风。”
2 《唐音癸签》曰:“苏州古诗似陶,律诗似王,歌行则出入于初盛之间,如《白沙亭逢吴叟歌》,慷慨悲凉,有风云之气。”
3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此诗叙事中寓感慨,不假雕饰而自见沉痛,盖历乱离而后能为此语。”
4 《唐诗别裁集》评:“追思天宝旧事,语语含悲,吴叟即诗人之影,盛衰之感,一往情深。”
5 《养一斋诗话》称:“韦诗以冲和见长,然如《白沙亭》之作,苍凉激楚,几近杜陵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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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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