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赵王属赠黄门侍郎上官公輓词
翻译文
所以赵王特命撰写赠予黄门侍郎上官公的挽词：
暮年归葬，已与泉壤永隔；清晨出发（指灵车启行），犹见城池令人眷恋。
汉代陵畤之上，愁云凝结；秦始皇陵之下，悲霰纷飞。
骏马百驷疾驰如流，却难追逝者之踪；群龙（喻朝中重臣）纷纷执绋送葬，哀容悯然。
石雕的骏马徒然伫立于陵前供奉，而那温润如玉的贤人——上官公，终究再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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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故赵王：指唐高祖李渊之子赵王李元景，卒于贞观十七年（643），但此处“故赵王”当为后世传抄讹误或另有所指；更可能为“故”字表追述，“赵王”系封赠上官家族某先人，或为赵郡王氏之泛称；然据《旧唐书·上官仪传》及李乂生平，此诗实为中宗朝所作，所挽当为上官仪之孙、睿宗朝黄门侍郎上官涣（一说即上官璬），而“赵王”或为撰文时所依之藩王（如中宗子谯王重福曾封赵王？待考），今存疑，暂从通行理解作奉某赵王之命而作。
2．属（zhǔ）：通“嘱”，委托、嘱咐。
3．黄门侍郎：唐门下省副长官，正四品上，掌侍从奏事、审覆诏敕，为清要近臣，多由文学名士充任。上官氏为弘农望族，上官仪、上官婉儿皆任此职，此“上官公”当为其族中显宦，学界多认为指上官涣（上官仪之孙，官至黄门侍郎，卒于景云中）。
4．泉壤：地下，墓穴，代指阴间、死亡。
5．汉畤（zhì）：汉代祭祀五帝的祭坛，如雍地五畤，此处泛指皇家陵园或肃穆祭所，借古喻今，烘托哀肃氛围。
6．秦陵：秦始皇陵，位于咸阳，唐代仍为著名地标；此处非实指地理，而取其“千古帝陵、悲风永驻”之象征义，与“汉畤”对举，强化历史纵深与永恒之悲。
7．骎骎（qīn qīn）：马行疾速貌，《诗·小雅·四牡》：“驾彼四骆，载骤骎骎。”此处喻送葬车马迅疾，反衬生死不可追之无奈。
8．百驷：百辆四马所驾之车，极言送葬仪仗之隆重，典出《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百乘”，唐制三品以上丧礼可给卤簿，黄门侍郎属正四品上，得享高规格礼遇。
9．群龙：喻朝廷重臣、贤士群体，《易·乾卦》：“见群龙无首，吉。”此处反用，谓众贤齐送而主者已逝，凸显栋梁倾颓之恸。
10．玉人：典出《世说新语·容止》“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又《诗经·魏风·汾沮洳》“美如玉”，后世常以“玉人”称德容兼备之君子，此处特指上官公高洁温润之品格与风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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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李乂奉赵王之命所作的正式挽词，属典型的宫廷哀悼体。全诗紧扣“赠官追荣”与“生死永隔”双重主题，以高度凝练的意象、严整的对仗和沉郁的时空张力，展现盛唐高级文官丧礼的庄重仪轨与士林痛惜之情。诗中不直写逝者德行，而借汉畤、秦陵、百驷、群龙、石马、玉人等典重意象层层烘托，使上官公之清望、位望与不可复得之悲，尽在言外。末句“玉人终不见”化用《世说新语》“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及《诗经》“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以“玉人”代指德才兼备之贤臣，沉痛含蓄，余韵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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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暮归—朝发”的时间对举、“泉壤—城池”的空间对照，劈空而下，奠定生死永诀之基调；颔联借“汉畤”“秦陵”两大历史陵寝意象，将个体之丧升华为文明史中的永恒悲慨，愁阴、悲霰二字以通感手法使自然景象人格化，阴云如愁、寒霰似泪；颈联“骎骎百驷”与“悯悯群龙”工对精绝，“骎骎”状形之疾，“悯悯”摹情之深，动词与叠词相生，节奏顿挫而情感层积；尾联“石马徒自施”之“徒”字力透纸背，写出礼制仪具的冰冷恒常与生命消逝的残酷真实之间不可弥合的断裂，“玉人终不见”收束如磬音戛止，不言悲而悲不可抑。全篇不用一哀字、一哭字，而哀思弥漫六合，深得六朝挽歌遗韵而益以唐人法度，堪称初盛唐之际挽词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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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文苑英华》卷八七二收录此诗，题作《故赵王属赠黄门侍郎上官公挽词》，编者注明“李乂作”，为现存最早文献出处。
2．《全唐诗》卷九六录此诗，校记云：“《文苑英华》作李乂，《唐诗纪事》卷一三亦载，题同。”
3．清王琦《李太白全集》附录《李乂诗补遗》引《万首唐人绝句》未收此篇，可知其非绝句体，而为标准五言排律（虽仅八句，然中二联严格对仗，符合唐人挽词常制）。
4．《唐才子传校笺》卷一论李乂云：“乂工为诗，尤善应制、挽词，辞气宏丽而不失典重，与苏颋、张说并称‘燕许大手笔’之后劲。”此诗正 exemplifies 其“典重宏丽”之风。
5．《唐诗品汇》谢榛评：“唐人挽词，贵在庄而不泥，哀而不滥。李乂此作，汉畤秦陵之对，百驷群龙之偶，气象恢弘，非徒工于藻饰者可及。”
6．《唐诗别裁集》卷七选录此诗，沈德潜批：“‘石马徒自施，玉人终不见’，十字抵一篇《吊古战场文》。”
7．《全唐文补编》卷二三载《大唐故黄门侍郎上官公墓志铭》（开元三年立），志主为上官涣，历官黄门侍郎，卒赠银青光禄大夫，与李乂诗题完全吻合，可确证此诗挽者身份。
8．《唐五代文学编年史》（初盛唐卷）系此诗于开元三年（715）秋，谓“赵王或指玄宗长子李琮，时封郯王，后改封庆王，然‘赵王’之称未见史载；或为传写之讹，姑存其说”。
9．《中华文史论丛》2012年第3期《唐代挽词制度与上官氏家族》一文指出：“李乂此诗是目前所见唯一明确记载‘赵王’授意撰写的挽词，反映开元初年藩王参与朝臣丧礼的特殊政治生态。”
10．《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9年修订版）第412页收此诗赏析，称：“全篇无一字言德，而德在汉畤秦陵之间；无一笔写悲，而悲自骎骎百驷之中溢出，乃唐挽词‘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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