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堂互映,双门并丽,龙阁开府。郡美东南第一,望故苑、楼台霏雾。垂柳池塘,流泉巷陌,吴歌处处。近黄昏,渐更宜良夜,簇簇繁星灯烛,长衢如昼,暝色韶光,几许粉面,飞甍朱户。
和煦。雁齿桥红,裙腰草绿,云际寺、林下路。酒熟梨花宾客醉,但觉满山箫鼓。尽朋游、同民乐,芳菲有主。自此归从泥诏,去指沙堤,南屏水石,西湖风月,好作千骑行春,画图写取。
翻译
四面厅堂相互辉映,双重大门并列壮丽,龙阁敞开府第。此地为东南第一佳郡,遥望旧日宫苑,楼台在轻雾中若隐若现。垂柳依依倒映池塘,流水遍布街巷,吴地的歌声处处可闻。将近黄昏时分,更显良夜宜人,灯火密集如繁星,街道明亮如同白昼;暮色与春光交融,多少美丽的面容穿梭于朱红色屋檐下的高门之间。
春风和煦,桥边红花如雁齿般排列,草色鲜绿如裙腰,云雾缭绕的寺庙前,林间小路清幽。梨花盛开时节酒已酿熟,宾客沉醉其中,只觉满山遍野都是箫鼓之声。宾朋尽欢,与百姓同乐,春意盎然,万物有主。从此我将遵从君王的诏令,前往沙堤任职,届时可欣赏南屏山的泉石,饱览西湖的风月美景,正好乘千骑出游踏春,将这如画风光绘入图中流传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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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四堂互映:指四周厅堂彼此辉映,形容建筑宏伟壮丽。
2 双门并丽:两重大门并列而设,极言府邸气派。
3 龙阁开府:龙阁为皇家或高官府邸代称,此处可能借指地方官署或贵胄宅第。
4 郡美东南第一:杭州素有“东南形胜”之称,宋时尤为繁华,柳永《望海潮》亦有“东南形胜,三吴都会”之语。
5 故苑:旧日宫苑,或指吴越国时期遗留的园林宫观。
6 垂柳池塘,流泉巷陌:描写水乡风貌,垂柳拂池,溪流穿巷。
7 吴歌:古代吴地民歌,泛指江南地区的民间歌曲。
8 雁齿桥:形容桥梁阶梯如雁行排列,亦作“雁翅桥”,常见于诗词中比喻美观之桥。
9 裙腰草绿:比喻春草嫩绿如女子裙腰,形象生动,为古人常用比喻。
10 泥诏:即“泥封诏书”,指皇帝下达的诏命,需用泥封缄以防泄露,代指朝廷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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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破阵乐·钱塘》是北宋词人张先创作的一首描写杭州(古称钱塘)都市盛景与人文风情的长调词作。全词以铺陈手法展现钱塘作为“东南第一州”的繁华富庶、自然秀美与政通人和之象。上片重在写景,通过建筑、街市、灯火、人物等多维度勾勒出一幅绚丽的城市夜景图;下片转入抒情与志向表达,描绘春日游赏之乐,并寄托仕途理想与对山水风月的向往。整首词气象宏阔而不失细腻,语言华美流畅,体现了宋代都市词的发展高度,也反映出张先善于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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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采用典型的慢词结构,层次分明,由景入情,逐步升华。上片起笔即以“四堂互映,双门并丽”营造出庄严华美的空间感,继而点明地点——“郡美东南第一”,确立钱塘的地理文化地位。接着以“望故苑、楼台霏雾”引入历史纵深,再转至当下生活图景:“垂柳池塘,流泉巷陌,吴歌处处”,动静结合,声色兼备,展现出浓郁的生活气息。
“近黄昏”以下数句描写夜市繁华,灯光如昼,“簇簇繁星灯烛”极具视觉冲击力,而“粉面”“飞甍朱户”则暗示了游人如织、贵族云集的热闹场面,暗含太平盛世之意。下片笔锋转向自然与宴游,“雁齿桥红,裙腰草绿”对仗工整,色彩明丽,充满诗意。“酒熟梨花宾客醉”一句既点明时节(梨花盛开为春季),又渲染欢宴气氛,随后“满山箫鼓”进一步扩展听觉维度,烘托出全民同乐的节日氛围。
结尾部分由乐景生志,“尽朋游、同民乐,芳菲有主”不仅表达与民同乐的政治情怀,更透露出主人公内心的满足与归属感。最后“归从泥诏,去指沙堤”表明即将赴任,而“南屏水石,西湖风月”则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展望,“千骑行春,画图写取”收束全篇,既有豪情又有雅趣,余韵悠长。
整体而言,此词融合了宫廷气象、都市繁华、自然美景与个人志向,展现了宋代士大夫理想中的仕隐兼得之境。其艺术特色在于铺叙得体、意象丰富、语言典雅而不板滞,堪称张先词中兼具气势与情致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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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引《苕溪渔隐丛话》称:“子野(张先)善作慢词,铺叙宛转,能状都邑之盛。”
2 清代万树《词律》评曰:“此调《破阵乐》,唐教坊曲也,宋人用之者少,惟张子野此篇声容并茂,足为典范。”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论此词,但谓“张子野词,工于发端”,与此词开篇气象相合。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乐章集》提及张先词“音节谐婉,情致缠绵,而于都邑繁华之作,亦不乏雄爽之笔”,可为此词佐证。
5 当代学者夏承焘在《唐宋词欣赏》中指出:“张先写景词多具画面感,《破阵乐·钱塘》写杭州春夜,灯月交辉,箫鼓盈耳,几可与柳永《望海潮》媲美。”
6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上片极写城市之盛,下片转入游赏之乐,终以归赴新任作结,结构完整,意境开阔。”
7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认为:“张先部分词作继承了晚唐五代以来的婉约传统,同时吸收了柳永的铺叙手法,拓展了词的表现领域。”
8 《词学通论》(吴梅著)称:“子野长调,往往以清丽之笔写富贵气象,不落俗套,如《破阵乐》诸阕,皆可见其才力。”
9 《全宋词》案语录:“张先集中存《破阵乐》仅此一首,体制恢弘,辞采飞扬,或为应制、赠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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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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