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牡丹 · 舟中闻双琵琶

1 野绿连空：原野的绿色与天空相接，形容视野开阔，春色无边。

2 天青垂水：青色的天空倒映水中，仿佛自天垂落，水天一色。

3 素色溶漾都净：素白色（指水光）在荡漾中显得格外澄澈明净。

4 堕絮飞无影：柳絮飘落，轻盈无声，不见其影，极言寂静与轻柔。

5 汀洲：水边或水中的小洲。

6 撷香拾翠：采摘芳香花草，拾取翠鸟羽毛，原为古代女子春游习俗，此处代指游春女子。

7 凌波：比喻女子步履轻盈，如能在水面上行走，典出曹植《洛神赋》。

8 彩绦朱索：彩色丝带与红绳，装饰琵琶或用于系饰物。

9 金凤响双槽：金凤形的拨子在两张琵琶（双槽）上弹奏，发出清越之声。

10 汉妃一曲：指王昭君所弹之曲，传说昭君出塞时弹琵琶寄怨，后成为哀怨音乐的象征。

以上为【剪牡丹 · 舟中闻双琵琶】的注释。

《剪牡丹·舟中闻双琵琶》是宋朝词人张先的作品。这首词受白居易《琵琶行》的影响，用铺叙的手法把春郊月夜、柳花烟渚，以及此背景上活动的人物，描写得形神兼备，栩栩如生。

本词为张先晚年所作，题为“舟中闻双琵琶”，描绘春日傍晚泛舟江上，偶闻双琵琶演奏的动人情景。全词以景起兴，由自然之静转入人事之动，再由琵琶之声引出深沉的历史与人生之思，最终归于江月清寂的意境，层次分明，意境深远。词中“玉盘大小乱珠迸”化用白居易《琵琶行》“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句，却不落窠臼，反显新意；结尾“尽汉妃一曲，江空月静”更将琵琶声提升至历史苍茫与天地共鸣的高度，余韵悠长。整首词融合视觉、听觉与情感体验，展现张先“韵高”“情远”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剪牡丹 · 舟中闻双琵琶】的评析。

上片起首三句是环境描写。“野绿连空”，见词人站船上，目光顺地平线伸延，只见辽远无际的绿色原野上接苍穹。作者又顺势举头眺望远天，晴空蔚蓝，好像与江水相连。 着一个“垂”字把远望中大水相接的感觉，表现得极其形象。词人仰观俯视，只见眼前江水“素色溶漾都净”。“素色”即白色，指白茫茫的江水。“净”字是形容水的明澈洁净。此句本自谢朓诗“澄江净如练”（《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以上三句，词人以其拿手的炼字功夫，多方面多层次地画出了一幅江上美景，晴空与绿野相连，波光粼粼，天光云影，映于澄江之中，景象浑茫寥阔，而又十分寂静。这幅图画中，“柳径无人，堕絮飞无影”，正是绿野中的特写。这二句，显得有些平凡。作者只是把眼前景物，率直写出。淡墨一痕，不求奇峭，但妙处正这里。 以平淡的句子，逗入意境，才见功力。特别是加了“无影”二字，整个画面立即灵动起来，那柳絮飞舞的轻盈飘忽，形神俱出，而且微风吹拂，轻絮飘舞，微暗的树荫中，依稀看见它们游荡回转，而一点影子也不留地面，真有一种飘忽无影的妙趣。 “汀洲”句推进一层。词人完成天光云影、柳絮轻舞的环境描写后，让人物出场了。作者船上望去，首先远处看到人归之影，人影与晚霞相映，十分妍丽。人渐走渐近，看得也越清楚，连“修巾薄袂”也看得出来。修长的巾带，薄薄的衫袖，雅丽非凡，且巾长袂薄，随风飘举，为美人勾出了一幅飘飘欲仙的姿态。由下句“撷香拾翠相竞”来看，可知这美人不是独自一人，她是结伴春游，芳洲上采香草，拾翠羽。古代女子常春季到郊外拾野鸟的各色羽毛，采各种香草。曹植《洛神赋》有“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之句，写出洛水众女神之美，此处词人借用此意，写汀洲女子的美色。 上片歇拍写两个美人登上船，并停泊洲边，水边过夜。“凌波”即踩水而行，本出曹植《洛神赋》用“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晚霞辉映下，寂静的洲渚上，忽的出现了这一双美人，词人凝望的同时，也不禁产生了美丽的幻觉，目为凌波女神。这不仅细致地写了洲上女子的美，而且把词人的欣喜、惊愕，以至倾慕的心理也表现出来。这两句一方面把一整天情节的铺叙加以收束，日落春暝，美人回到船上，词人也该歇息了；另一方面，又用“烟”字，为江滨洲边刷上一层烟水凄迷的朦胧色彩，为下片抒情做好铺垫。

此词结构精巧，意境层层递进。上片写景，从广袤的自然景色入手：“野绿连空，天青垂水”，勾勒出一幅水天相接、清明澄澈的春江暮景图。“柳径无人，堕絮飞无影”进一步渲染静谧氛围，柳絮无声飘落，不见其影，突出空灵之感。继而笔锋转向人物活动：“汀洲日落人归，修巾薄袂，撷香拾翠相竞”，描绘女子们春游归来的画面，轻盈曼妙，充满生活气息。“如解凌波，泊烟渚春暝”则虚实结合，将女子比作洛水仙子，泊舟于暮色烟霭之中，诗意顿生。

下片转入听乐主题。“彩绦朱索新整”点明琵琶已备，“宿绣屏、画船风定”交代环境宁静，为音乐出场铺垫。“金凤响双槽”一句写出双琵琶合奏的华美与力度，而“弹出今古幽思谁省”则陡然深化主题——音乐承载的是跨越时空的深沉情感，却少有人能真正理解。此句既是对知音难觅的慨叹，也暗含词人自身的孤高情怀。“玉盘大小乱珠迸”巧妙化用白居易诗句，形容乐声清脆错落，如珠玉洒落，极具听觉形象。“酒上妆面，花艳媚相并”将听觉之美与视觉之美交融，人面如花，酒晕添色，乐声助兴，美不胜收。

结尾“重听。尽汉妃一曲，江空月静”尤为精彩。音乐再起，终曲如王昭君之怨曲，余音绕梁，继而一切归于沉寂——江面空阔，月华如练，万籁俱寂。此境由动入静，由人世喧哗归于宇宙清冷，极大地拓展了词的意境空间，使全词在悠远的余韵中结束，令人回味无穷。张先以“三影郎中”著称，善写影、写静、写微妙光影与情感，此词亦充分体现其艺术特色。

以上为【剪牡丹 · 舟中闻双琵琶】的赏析。

1 《历代词话》引《苕溪渔隐丛话》评张先词：“子野韵高，工于造语，如‘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堕絮飞无影’，皆摄魂之句。”

2 许昂霄《词综偶评》评此词：“‘玉盘大小乱珠迸’，从《琵琶行》‘大珠小珠落玉盘’化出，而语更跳脱。‘江空月静’四字，境界全出，真化工之笔。”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张子野《剪牡丹》一阕，舟中闻琵琶而作，布局井然，结句尤得江天无际之致。‘尽汉妃一曲，江空月静’，对此茫茫，百感交集，非深于词者不能道。”

4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子野词，韵致胜人，虽骨力稍逊，然如《剪牡丹·舟中闻双琵琶》，清空婉约，意境悠然，足令读者神远。”

5 夏敬观《手批张子野词》评曰：“上片写景，下片写声，景为声设，声因景生。末二语如唐人绝句，以景结情，余味不尽。”

以上为【剪牡丹 · 舟中闻双琵琶】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