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长嗟,凭高眺远,落日新亭西北。幸有山河在眼,风景留人,楚囚何泣。尽纷争蜗角,算都输、林泉闲适。淡悠悠、流水行云,任我平生踪迹。
谁念江州司马,沦落天涯,青衫未免沾湿。梦里封龙旧隐,经卷琴囊,酒樽诗笔。对中天凉月,且高歌、徘徊今夕。陇头人、应也相思,万里梅花消息。
翻译
独自凝望孤影,长久叹息,登高远眺,夕阳正沉落在新亭的西北方。幸而眼前还有壮丽山河,风景虽美却仍留人驻足,楚国囚徒又何必悲泣?人间纷争不过如蜗角般微小,算来皆是虚妄,不如归隐林泉,享受闲适之乐。我愿如那悠悠流水、自在行云,任凭一生踪迹无定,随性而行。
谁会想起那江州司马,沦落天涯,青衫终究被泪水沾湿?梦中重回封龙山旧日隐居之所,身边唯有经卷、琴囊、酒樽与诗笔相伴。面对中天清冷的明月,暂且放声高歌,在今夜徘徊不眠。远方陇头之人啊,你也应当思念我吧,期盼着万里之外传递梅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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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夺锦标:词牌名,始见于宋代,为双调长调,音节慷慨激昂,多用于抒发豪情或悲慨。
2. 白朴:元代著名文学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字太素,号兰谷先生,出身金末士族,终身未仕,以诗词曲著称。
3. 新亭:东晋时南渡士人常集会之地,位于今南京西南,后成为士人感时伤国的象征,《世说新语》有“新亭对泣”典故。
4. 楚囚何泣:典出《左传·成公九年》,指被俘的楚人钟仪仍奏楚音,表达乡国之思;此处反用其意,谓既然山河尚在,不必如楚囚般悲泣。
5. 蜗角:比喻极微小之争,典出《庄子·则阳》:“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
6. 林泉闲适:指隐居山林泉石之间的安逸生活,为古代士人理想归宿。
7. 江州司马:指唐代诗人白居易,曾贬为江州司马,作《琵琶行》有“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句,抒迁谪之痛。
8. 封龙旧隐:封龙山在河北石家庄附近,金元之际为北方文人讲学隐居之地,白朴早年曾在此读书或寓居。
9. 中天凉月:指高悬于天空中央的清冷月色,营造孤寂清寒之境。
10. 陇头人、万里梅花消息:化用古乐府《陇头歌辞》“遥望秦川,心肝断绝”及陆凯寄梅赠友典故(“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表达对远方故人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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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登临怀古抒写身世之感与隐逸之志,情感深沉而意境开阔。上片由“孤影”起笔,以“落日”“新亭”等意象渲染苍茫氛围,引出对历史兴亡与人生纷争的感慨,进而转向对林泉闲适生活的向往;下片化用白居易《琵琶行》典故,自比“江州司马”,倾诉沦落天涯之悲,继而通过梦境回归精神家园,最终在月下高歌中寻求超脱。全词融历史、现实与梦境于一体,语言清雅,情思跌宕,表现出士人在乱世中追求心灵自由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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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以写景起兴,“孤影长嗟”奠定孤寂基调,“落日新亭”暗含家国之悲,随即笔锋一转,提出“幸有山河在眼”,展现一种理性自持的态度。继而批判世俗纷争“尽纷争蜗角”,指出其虚妄本质,从而自然引出“林泉闲适”的人生理想。流水行云之喻,既显洒脱,又含漂泊之叹,体现作者复杂心境。
下片转入身世抒怀,“江州司马”一语双关,既指自身流离,亦暗合文人失意传统。“青衫未免沾湿”坦承情感脆弱,与上片的超然形成张力。梦回“封龙旧隐”,则是精神还乡的象征,经卷琴囊酒樽诗笔,勾勒出典型文人隐士的生活图景。结拍“对中天凉月,且高歌、徘徊今夕”,将情绪推向高潮,在孤独中迸发出生命的强音。末尾遥想“陇头人”相思梅花消息,以温情收束全篇,余韵悠长。整首词融合了历史意识、个人命运与审美理想,展现出元代遗民文人特有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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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选》评:“白朴此作,气格高远,托意深远,于悲慨中见超旷,得宋人遗韵而能自出机杼。”
2. 《元词综论》称:“夺锦标本为激越之调,白朴用之抒羁旅幽怀,刚柔相济,尤以下片‘梦里封龙’数句,情真语挚,令人动容。”
3. 清代词学家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虽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论“词非寄托不入,专寄托不出”之说,可为此词所印证。
4.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指出:“元人填词,多沿金源旧习,白朴尤工于情景交融,此阕登临之作,山河之感与身世之悲交织,足称佳构。”
5. 《全元词笺注》评曰:“此词用典精切,层次分明,由现实而梦忆,由个体而普世,体现了元初文人从伤乱到求静的心路历程。”
以上为【夺锦标】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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