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神州，一旦陆沉，高岸深谷。梦中鸡犬新丰，眼底姑苏麋鹿。少陵野老，杖藜潜步江头，几回饮恨吞声哭。岁暮意何如，快秋风茅屋。
幽独。疗饥赖有商芝，暖老尚须燕玉。白璧微瑕，谁把闲情拘束。草深门巷，故人车马萧条，等闲瓢弃樽无绿。风雨近重阳，满东篱黄菊。
翻译
广袤的神州大地，历经千古，却在顷刻间沦陷，山河变色，沧海桑田。梦中仿佛听见新丰鸡鸣犬吠，眼前却只见姑苏台沦为麋鹿游走之地。杜甫那样的老诗人，拄着藜杖悄悄走到江边，多少次含恨吞声哭泣。年岁将尽，心境如何？只盼秋风吹过茅屋，带来一丝快意。
孤独清冷之中，疗饥靠的是商山紫芝，取暖还需燕地美玉。纵然如白璧微瑕，又怎能被世俗闲情所束缚？草木已深掩门巷，故人车马稀少，冷冷清清，连酒瓢都被弃置，酒杯也无酒可斟。风雨将至重阳节，东篱下却已开满金黄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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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石州慢：词牌名，又名《石州引》，双调一百二字，仄韵。
2. 千古神州：指中国悠久的历史疆域。
3. 陆沉：比喻国家灭亡或土地沦陷，《庄子·则阳》有“方且与世偕而往，乃陆沉于俗”之语，后多用于指国土沉沦。
4. 高岸深谷：出自《诗经·小雅·十月之交》：“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形容世事巨变，地形倒置，喻社会动荡、江山易主。
5. 梦中鸡犬新丰：化用汉高祖刘邦建新丰以慰父思乡之情的典故，此处借指对故国旧日生活的追忆。
6. 眼底姑苏麋鹿：指吴王夫差的姑苏台如今荒废，唯见麋鹿游走，喻繁华不再。
7. 少陵野老：杜甫自称，因其居少陵原旁，故号“少陵野老”。此处借杜甫忧国忧民形象自况。
8. 商芝：即商山四皓所食之芝草，象征隐士清贫自守的生活。
9. 燕玉：燕地出产的美玉，或指温暖身心之物，代指御寒之需。
10. “等闲瓢弃樽无绿”：瓢弃，指弃酒不用；樽无绿，酒杯无酒。“绿”代指酒，因古代新酿米酒呈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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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历史兴亡之感抒写个人身世之悲，融合家国之痛与隐逸之志。上片以“陆沉”起笔，直指中原沦丧，用“高岸深谷”喻世事巨变；继而借“鸡犬新丰”“姑苏麋鹿”等典故，对照昔日繁华与今日荒凉。下片转入自我写照，表现乱世中士人的困顿与坚守。“幽独”以下层层递进，既言生活清苦，又显精神高洁。结句“满东篱黄菊”，以景结情，寄托超然物外之志，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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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元初文人白朴在异族统治下抒发亡国之痛与隐逸情怀的代表作。全词气象苍茫，情感沉郁，结构严谨。上片由宏观历史落笔，“千古神州”与“一旦陆沉”形成强烈对比，凸显时代悲剧。继而通过梦境与现实的对照——“梦中鸡犬新丰”是记忆中的安定，“眼底姑苏麋鹿”则是眼前的荒芜，强化了今昔之叹。引用“少陵野老”更将个人哀愁升华为士人集体的精神创伤。
下片转向个体生存状态，“幽独”二字承上启下，既是对现实处境的概括，也是对精神境界的标举。虽“疗饥赖有商芝，暖老尚须燕玉”，生活困窘，但志节不改。白璧微瑕之喻，或自谦才德不足，更可能是反语，强调自己并未因瑕疵而受世俗拘束，保持独立人格。末段描写门巷荒寂、宾朋断绝、“瓢弃樽无绿”的萧条景象，进一步渲染孤寂氛围。结句笔锋一转，风雨将近重阳，东篱黄菊盛开，暗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意象，展现超脱尘俗、安贫乐道的情怀。全词以悲起，以淡结，情绪由激越归于宁静，体现了元代遗民文人典型的心理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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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二十八录此词，评曰：“感慨苍凉，得少陵遗意。”
2. 清代陈廷焯《云韶集》卷八评云：“悲壮激烈，忠爱缠绵，‘少陵野老’二语，真字字血泪。”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论此词，但其论元词“意境两忘，物我一体”，可与此词结句“满东篱黄菊”相参看。
4. 《全元词》校注者吴熊和指出：“白朴此作托兴深远，融家国之悲与身世之感于一体，为元初词中上乘。”
以上为【石州慢】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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