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落魄，鬓成丝、遥忆扬州风物。十里楼台，帘半卷、玉女香车钿壁。后土祠寒，唐昌花尽，谁看琼枝雪。山川良是，古来销尽雄杰。
落日烟水茫茫，孤城残角，怨入清笳发。岸舣扁舟人不寐，柳外渔灯明灭。半夜潮来，一帆风送，凛凛森毛发。乘流东下，玉箫吹落残月。
翻译
漂泊江湖，年华老去，两鬓已如霜丝，遥想当年扬州的繁华景物。十里楼台林立，帘幕半卷，美人乘着装饰华美的车驾来往穿梭。后土祠一片清冷，唐昌观的花事也已凋残，还有谁去欣赏那如琼枝覆雪般的梅花呢？山河依旧美好，可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都已消逝无踪。
夕阳下烟水苍茫，孤城传来断续的号角声，哀怨的情绪随着清越的胡笳声弥漫开来。岸边停靠着小船，舟中人辗转难眠，柳树外渔火忽明忽暗地闪烁。半夜潮水上涨，一叶扁舟被风吹动，令人顿生寒意，毛发直竖。任这小舟随水流东去，玉箫声起，仿佛将天边残月也吹落于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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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江湖落魄：指漂泊四方，境遇潦倒。
2 鬓成丝：两鬓斑白，形容年老。
3 扬州风物：扬州自古为繁华之地，尤以唐代为盛，多诗词咏叹。
4 十里楼台：形容建筑密集，繁华热闹。
5 帘半卷：帘幕轻卷，暗示闲适或等待的情景。
6 玉女香车：比喻美貌女子乘坐的华丽车驾，亦可指代昔日繁华生活。
7 钿壁：镶嵌珠宝的墙壁，形容建筑奢华。
8 后土祠：指扬州著名的后土庙，供奉土地女神，亦称“琼花观”。
9 唐昌花尽：唐昌观在长安，以花著称，此处借指名花凋零，亦有时代变迁之意。
10 琼枝雪：比喻洁白如雪的琼花，特指扬州后土祠所植之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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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白朴这首《念奴娇》以“题阙”为名，实则借怀古抒怀，通过对扬州昔日繁华与今日荒凉的对比，抒发了对历史兴亡、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慨。全词意境苍茫，情感悲凉，语言清丽而富有画面感。上片追忆扬州风物，以“玉女香车”“琼枝雪”等意象描绘昔日盛景，继而笔锋一转，写“后土祠寒”“唐昌花尽”，凸显今昔之变。下片转入夜景描写，通过“落日”“孤城”“渔灯”“潮声”等意象营造出孤寂凄清的氛围，结尾“玉箫吹落残月”更以超逸之笔收束，余韵悠长。整首词融合了身世之感、历史之思与自然之景，体现出元代文人在易代之际特有的苍凉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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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典型的怀古抒情之作，结构上分上下两片，上片重在追忆与写景，下片转入现实与抒情，层次分明。开篇“江湖落魄，鬓成丝”即奠定全词苍凉基调，诗人以自身漂泊之身回望扬州，情感深沉。“十里楼台”至“玉女香车钿壁”极写昔日之繁华，用词富丽，画面生动。然而“后土祠寒，唐昌花尽”陡然转折，昔日胜地如今冷落，花事已歇，唯有“谁看琼枝雪”一句，饱含无限惋惜与孤独。
“山川良是”化用刘裕“江山如故”的典故，强调物是人非，英雄俱往，深化历史虚无之感。下片转写眼前之景，“落日烟水”“孤城残角”构成一幅萧瑟江夜图，视听结合，哀怨之情油然而生。“岸舣扁舟人不寐”点出主人公身份——一个夜不能寐的漂泊者，其心境与外景交融。“半夜潮来，一帆风送，凛凛森毛发”既写自然之险，亦喻内心惊惧与孤寒。结句“乘流东下，玉箫吹落残月”极具诗意，箫声与残月相映，空灵悠远，似有超脱尘世之意，却又隐含无尽悲凉。
全词语言典雅，意象丰富，情景交融，体现了白朴作为元曲大家深厚的词学修养。虽为词体，却兼有诗之骨力与曲之清婉，堪称元代词作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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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云韶集》卷九评白朴词：“源出苏辛，而能自成机杼，慷慨之中，时露清逸。”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元人词，唯白仁甫（白朴字仁甫）间有风致，如‘乘流东下，玉箫吹落残月’，意境高远，不减北宋名家。”
3 《全元词》评白朴《念奴娇》诸阕：“多寄兴湖山，感怀今昔，音节浏亮，辞情并茂。”
4 薛砺若《元词通论》：“白朴词以清丽见长，善融情景，此阕写扬州之思，不着痕迹而哀感顽艳。”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引论：“元代词人多受曲影响，白朴犹存宋词遗韵，此词气格近稼轩，而情致似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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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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