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云萧史台空,洞天谁是骖鸾伴。伤心记得,开元游幸,连昌别馆。力士传呼,念奴供唱,阿郎吹管。怅无情一枕,繁华梦觉,流年又、暗中换。
邂逅京都儿女,欢游遍、画楼东畔。樽前一曲,余音袅袅,骊珠相贯。日落邯郸,月明燕市,尽堪肠断。倩丹青细染,风流图画,写崔徽半。
翻译
萧史吹箫引凤的仙台早已空寂,洞天福地之中,还有谁能够驾鸾相伴?令人伤心的是,昔日开元盛世时帝王游幸的盛况,如今只剩连昌宫外的别馆荒凉。当年高力士传呼宫人,念奴纵情歌唱,阿郎亲自吹管奏乐。可如今一切都如梦幻般消逝,一枕之间繁华落尽,流年悄然流转,岁月已非。
偶然在京城邂逅歌儿舞女,欢游遍了画楼东边。酒宴前一曲清歌,余音袅袅不绝,如颗颗骊珠串联。日落于邯郸古道,月照燕市旧都,此情此景,足以令人心肠寸断。愿请丹青妙手细细描绘这风流画卷,只画那半面如崔徽般动人的容颜,便已足慰深情。
以上为【水龙吟】的翻译。
注释
1 采云萧史台空:指传说中萧史与弄玉吹箫升仙的台阁已空,象征仙境不再,美好消逝。
2 洞天谁是骖鸾伴:洞天,道教称神仙居所;骖鸾,驾乘鸾鸟,喻成仙或超脱尘世。此句感叹无人再能同登仙界。
3 开元游幸:指唐玄宗开元年间巡游行乐之事,象征盛唐气象。
4 连昌别馆:即连昌宫,唐代行宫,在河南宜阳,元稹《连昌宫词》曾咏其兴废,此处借指盛极而衰的宫廷遗迹。
5 力士传呼:高力士为唐玄宗宠信宦官,常负责宫廷传唤,此处代指宫廷仪仗与繁华生活。
6 念奴供唱:念奴为唐玄宗时著名歌伎,声名动天下,后世用以泛指杰出歌女。
7 阿郎吹管:阿郎指唐玄宗,据载其精通音律,善吹笛(玉笛),此处表现帝王亲乐之盛况。
8 骊珠相贯:比喻歌声圆润优美,如明珠串连,典出《庄子·列御寇》“骊龙颔下有珠”。
9 日落邯郸,月明燕市:邯郸、燕市均为古代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此处渲染苍凉意境,暗寓兴亡之感。
10 崔徽:唐代妓女,与诗人裴航相恋,后因变故抑郁而卒,画家为她画像传世,后以“崔徽”代指美丽而命运坎坷的女子,亦指画像之美。
以上为【水龙吟】的注释。
评析
白朴此词《水龙吟》借历史兴亡与个人际遇之感,抒写盛衰无常、人生如梦的深沉慨叹。全词以唐代开元盛世为背景,通过今昔对比,展现物是人非、繁华不再的悲凉。上片追忆唐明皇时期宫廷乐舞的极盛,下片转入现实邂逅,以歌声唤起旧梦,终归于无限怅惘。词中意象丰富,情感婉转,语言典雅,既有怀古之幽情,又有伤今之哀思,体现了元代文人特有的历史疏离感与审美距离感。
以上为【水龙吟】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水龙吟”为调,格调高远,气韵悠长。开篇即以“采云萧史台空”营造出仙去人亡、空余遗迹的苍茫氛围,奠定全词怀古伤今的基调。上片借唐玄宗开元盛世之乐事,铺陈宫廷歌舞升平之景,通过“力士传呼”“念奴供唱”“阿郎吹管”等细节,再现昔日辉煌,然“怅无情一枕”陡转,将一切归于梦幻,突出“繁华梦觉”的虚幻感,与“流年暗换”呼应,强化时光无情的主题。
下片由历史转入现实,“邂逅京都儿女”看似轻快,实则以今之欢游反衬昔之盛况难再。“余音袅袅,骊珠相贯”既赞歌声之美,亦暗喻美好短暂如珠易散。后以“日落邯郸,月明燕市”构设时空苍茫之境,将个人感伤升华为历史悲情。结句“倩丹青细染,风流图画,写崔徽半”尤为精妙,不求全貌,但取半面,既显含蓄之美,又寓“残缺即永恒”的哲思,余韵无穷。
全词融合历史典故、音乐意象与绘画意境,体现元代词人融通多艺的审美追求,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堪称怀古词中的佳作。
以上为【水龙吟】的赏析。
辑评
1 清代陈廷焯《词则·放歌集》评:“白仁甫《水龙吟》感慨兴亡,音节悲壮,‘日落邯郸,月明燕市’十字,有千钧之重。”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论元词“意境两忘,物我一体”,可为此词“梦觉流年”之境作注。
3 吴梅《词学通论》称:“白朴诸作,多本《骚》《雅》,此词用唐事而不见堆垛,风华自赏,得北宋遗意。”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录此调并引白朴词为例,谓其“声情激越,宜于抒写苍凉之思”。
5 薛砺若《元词通论》评价:“白朴此词,以盛唐乐部映照元初冷落,家国之感,身世之悲,交织成文,为元人怀古词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水龙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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