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鸣驺入谷,怕惊动、北山猿。且放浪形骸,支持岁月,点检田园。先生结庐人境,竟不知、门外市尘喧。醉后清风到枕,醒来明月当轩。
伏波勋业照青编。薏苡又何冤。笑蕞尔倭奴,抗衡上国,挑祸中原。分明一盘棋势,谩教人、着眼看师言。为问鲲鹏瀚海,何如鸡犬桃源。
翻译
听那车马驶入山谷的声音,生怕惊扰了北山的猿猴。姑且放任形体自由自在,勉强支撑着年岁时光,细细清点田庄园圃。先生在人烟稠密之处结庐而居,竟然不知门外市井尘嚣喧闹。醉后清风轻拂枕畔,醒来时明月正照轩前。
伏波将军的功业永载史册,可叹薏苡之谤竟无端加身。可笑那些微不足道的倭寇,竟敢与上国抗衡,在中原挑起战祸。分明是一局已定的棋势,却还徒劳地让人费神去听取那些所谓的军事言论。试问那志在瀚海的鲲鹏,又怎比得上桃源中鸡犬相闻、安乐无忧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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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鸣驺:古代贵族出行时随从的车马,驺指驾车的随从,鸣驺即车马喧响之声。
2 北山猿:典出《北山移文》,南朝孔稚珪假托山灵之口讽刺假隐士周颙,此处反用其意,表示真隐士不惧车马惊扰。
3 放浪形骸:行为不受拘束,出自《晋书·王羲之传》:“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4 支持岁月:勉强打发时光,含有无奈之意。
5 点检田园:查看、料理田园事务,体现归隐生活的内容。
6 结庐人境:语出陶渊明《饮酒》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指居住在人间但远离俗务。
7 市尘喧:都市的喧嚣尘俗。
8 伏波:指东汉名将马援,曾封伏波将军,南征交趾,平定叛乱。
9 薏苡又何冤:典出《后汉书·马援传》,马援南征时曾带回薏苡种子,被人诬陷为私运明珠犀角,死后蒙冤。后以“薏苡之谤”喻忠臣被诬。
10 蒙冤:无辜受冤。
11 蒟尔倭奴:藐视性称呼日本侵略者,“蕞尔”形容其微小。
12 挑祸中原:指元末倭寇侵扰中国沿海。
13 一盘棋势:比喻局势已定,胜负分明。
14 着眼看师言:费心去研究军事策略,含讽刺意味。
15 鲲鹏瀚海:出自《庄子·逍遥游》,鲲化为鹏,徙于南冥,象征追求远大志向。
16 鸡犬桃源: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中“鸡犬相闻”之景,象征安宁和乐的隐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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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白朴晚年隐居之作,题虽“题阙”,实则借题发挥,抒写其厌倦世事纷争、向往田园宁静的情怀。全词以“听鸣驺入谷”起笔,即显出对官场车马喧嚣的敏感与疏离,继而通过“北山猿”的典故暗示隐士之志。词中融汇陶渊明式的田园情趣与历史兴亡之思,借伏波将军马援南征之事,暗讽当时外患频仍而朝政不明。结尾以鲲鹏与鸡犬对比,强烈表达出诗人对乱世功名的否定和对和平田园生活的深切向往。整首词意境高远,语言洒脱,兼具哲理深度与情感张力,是元代散曲家中少见的兼具诗性与批判精神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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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隐逸情怀为主线,融合历史典故与现实感慨,展现出白朴作为遗民文人在乱世中的精神选择。开篇“听鸣驺入谷,怕惊动、北山猿”,以听觉切入,营造出隐士对外界干扰的本能警觉,既写出环境之幽静,也暗示内心之孤高。“且放浪形骸,支持岁月,点检田园”三句,节奏舒缓,传达出一种自我调适的生存智慧——虽不能完全超脱,但仍力求在平凡生活中寻得慰藉。
“先生结庐人境”明显化用陶渊明诗句,但更进一步强调“竟不知”三字,突出其真正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非刻意避世,而是心远地偏。下片转入历史反思,“伏波勋业照青编。薏苡又何冤”两句,沉郁顿挫,借马援之功高蒙冤,影射当世忠良难酬、是非颠倒的政治现实。对“倭奴”的蔑称与“抗衡上国”的嘲讽,反映元末东南沿海倭患严重的社会背景,而“分明一盘棋势”则流露出对战局的清醒判断——强弱悬殊,本不应有疑,却仍需“着眼看师言”,暗讥当局庸碌无能。
结尾“为问鲲鹏瀚海,何如鸡犬桃源”是全词点睛之笔。鲲鹏象征宏图伟志,桃源代表安逸避世,诗人在此提出根本性质疑:在动荡时代,追逐功名是否真有价值?不如归返自然,守一方净土。这一设问不仅是个人选择的宣告,更是对整个士人价值体系的深刻反思。全词语言典雅而不失锋芒,情思深婉而具批判力量,堪称元代词中之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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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云韶集》卷八:“白仁甫词,风流蕴藉,兼苏辛之长,此阕尤得陶韦遗意,而骨力过之。”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元人词少能言志者,白朴此作,有遗世独立之概,‘鸡犬桃源’之语,足见其心迹澄明。”
3 今人钱仲联《元明清词鉴赏辞典》:“此词借历史兴亡之感,抒写隐逸之志,结构谨严,用典精切,尤以结句对比强烈,发人深省。”
4 吴梅《词学通论》:“仁甫晚年词多萧散之致,此阕‘醉后清风到枕,醒来明月当轩’,宛然渊明再世,而议论处又具史家眼光。”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附评:“以棋局喻时势,以鲲鹏较鸡犬,思深而语妙,非经丧乱者不能道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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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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