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其一淮阴作

1 五陵：汉代五个皇帝陵墓所在地，后世用以代指京师贵胄聚居之地，此处借指北宋都城汴京的繁华地带。

2 结客：结交宾客，多指结交豪侠之士。

3 春游：春天出游，古时士人常于春季踏青宴饮。

4 红缨翠带：红色的冠缨与翠绿色的衣带，形容服饰华美，象征少年豪士的装束。

5 跋马：骑马奔驰，跋通“拔”，有疾驰之意。

6 桃叶：即桃叶渡，位于建康（今南京）秦淮河畔，为六朝时著名送别之地，此处泛指游冶之所。

7 小袖：女子窄袖衣衫，代指歌伎或恋人。

8 春壶碧：盛春酒的壶，其色碧绿，指美酒。

9 楚云惊，陇水散：化用古乐府“陇水潺湲，泣声幽咽”，以云散水流比喻人生漂泊离散。

10 西州：晋代扬州刺史治所，位于建康西边，后因羊昙哭西州门典故，成为悼念故人、怀旧伤逝的象征。此处借指故土或旧日生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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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朱敦儒早年羁旅淮阴时所作，抒写今昔对比之悲与漂泊无依之痛。上片追忆昔日京都豪游之乐：少年意气、纵酒欢笑、美人相伴，极尽风流快意；下片陡转现实，写流落江湖、形神俱疲的凄凉境遇。通过“楚云惊”“陇水散”等自然意象，喻示人生离散、命运无常。结尾以“有泪看芳草，无路认西州”收束，将个人哀愁升华为普遍的人生苍茫感，意境深远，情感沉郁。全词结构清晰，语言清丽而富有张力，是宋代羁旅词中的佳作。

以上为【水调歌头 · 其一淮阴作】的评析。

起首两句追忆往昔，笔势不凡。五陵本是西汉前期五位皇帝的陵墓，地处渭水北岸，距都城长安不远；当初四周居住着许多豪门大户，子弟习尚奢纵。后代诗文遂引为典实。此词借“五陵”以指作者故乡名城洛阳，意点染奢华豪纵的气氛，以映衬风流少年的俊爽形象。《乐府诗集》有《结客少年场行》，题解引《乐府广题》云：“按结客少年场，言少年时结任侠之客，为游乐之场，终而无成，故作此曲也。”词中“结客”二字即从此出。此处虽借鉴古人，而自抒怀抱，自具面目。首两句定下基调，下文分三层写开。 “红缨翠带，谈笑跋马水西头。”两句承前“结客”句来，写朋侪相与之欢，并骑驰纵之远，笔墨极简省，而郊次春游时那欢畅自恣的场面连同游人的神情却表现得淋漓尽致。接下来是归途中的一个小插曲：薄暮时分，词人和他的友伴们头戴鲜花，打马朝城里走来，经过桃叶渡时，酒肆的美人上前相邀。句中“桃叶”是“桃叶渡”的省称，地处今江苏南京市秦淮河畔，这里是借指游冶的场所。“不管插花归去，小袖挽人留”，用倒装句式。“不管”的主语“小袖”置后，以突出人物。“不管”二字写出女子挽留之真诚与执着，是着力之笔，为下片抒写自己的恋情设下伏线。 上片第一层极写其豪俊气概，第二层则表现其儿女柔情，亦豪旷，亦缠绵，一位风流少年的形象活脱脱如目前。“换酒春壶碧，脱帽醉青楼”二句又起一层，笔墨酣畅淋漓。上句之“春壶碧”，暗写红粉情意，有“吴姬压酒劝客尝”的意境。结句有力突现了词人自家醉卧青楼的形象：开怀豪饮，至酒酣耳热之际，竟至脱帽露顶，可见畅快之至，亦不羁之至了。到了此处，一天的游春之乐达到高潮，作者的豪兴也尽情写出。整个上片选取最能表现早年生活风貌的骤马游春一幕来叙说，笔调欢快明朗，化前人意境于不知不觉间，妙合无限。 过片三句，词意陡转，由昔入今，以精炼的语言概括出突如其来的家国变故。“楚云”诗词里常与女子相关，如张谓诗句：“红粉青娥映楚云”（《赠赵使君美人》）。“陇水散”用梁鼓角横吹曲《陇头流水歌》“陇头流水，流离四下”句意。《古今乐录》引《辛氏三秦记》曰：“陇渭西关，其陂九迥，上有清水，四注流下。”此中含隐着对那位青楼女的依依别情。语调沉重，悲思喷涌，“惊”、“散”二字带出作者受到震动、无限哀愁的神态，是很醒目的。 以下两句，不假外物，直抒胸臆，充满哀极痛极的勃郁之气。“如今憔悴，天涯何处可销忧。”这近乎绝望的哀号，情感特强，因为是紧接前面力度很高的三句而来，故没有直白浅露之感，是感情凝聚、充积以至于倾泻的自然过程。“何处”二字已见出愁怀难遣，欲告无人的苦楚。于是词人瞩目于“飞鸿旧月”。词人问道：飞鸿可捎来故人的音讯？明月曾是往日生活的见证人，如今可愿传去心中的思念？它们把人的心绪带向遥远的故国，又触发物是人非之慨。此刻，作者想到的不仅仅是个人私情，他由个人的不幸遭遇联想到同怀国破家亡之恨的大众。所以说，“不知今夕烟水，都照几人愁”两句表明他多少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始终连接着民族的兴亡，面前经历的是一场悲剧。这样，词的意境有了拓展。 结句收缩全篇的悲愁思绪，显出“无垂不缩”的功夫。“有泪看芳草，无路认西州。”西州，当是用羊昙事。《晋书。谢安传》载，羊昙为谢安所重，谢安扶病还都时曾过西州门，“安薨后，（羊昙）辍乐弥年，行不由西州路。尝大醉，不觉至州门，痛哭而去。”词用此事，当有怀想谢安之类贤相、慨叹当世无人之意。南渡以来，朱敦儒无日不思念金人的统治下的故土，牵挂天各一方的亲朋。可是，泪眼所见，只有远接天际的芳草牵惹人的情思，而西州路遥不可接。这一结句亦景亦情，以沉痛之笔点活全篇，并使整体意境苍劲高起，读来似觉其千钧之力。

本词以“当年”起笔，拉开今昔对照的序幕。上片极写少年游冶之乐：地点在“五陵下”，人物为“结客”，行为是“春游”“跋马”“醉青楼”，一派豪迈不羁、风流自赏的气象。红缨翠带、谈笑驰马，勾勒出一幅青春飞扬的画面；“换酒”“脱帽”更显疏狂之态。而“小袖挽人留”一句，柔情暗生，使豪放中见温情。

下片“楚云惊，陇水散”陡然转折，以自然景象写人生巨变。“如今憔悴”直诉现状，与前文形成强烈反差。天涯漂泊，无处消忧，唯有向“飞鸿”“旧月”致意，表现出孤独无依、寄情天地的无奈。结尾“不知今夕烟水，都照几人愁”一问，将个体之愁扩展至众生之悲，境界顿阔。末二句以景结情，“芳草”含泪、“西州”无路，既呼应前文之乐，又深化今日之哀，余韵悠长。全词音节流畅，情景交融，堪称南渡前后士人心理变迁的缩影。

以上为【水调歌头 · 其一淮阴作】的赏析。

1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此词上下两片对比鲜明，上片写少年豪兴，下片写暮年飘零，实为南渡文人共同心声之写照。”

2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换酒春壶碧，脱帽醉青楼’数语，写出当年疏狂之态；而‘有泪看芳草，无路认西州’则哀婉动人，极见沧桑之感。”

3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朱敦儒前期词多写闲情逸致，然此阕已露身世之感，为由‘游乐’转向‘忧患’之过渡作品。”

4 《词学通论》（吴梅著）：“白石以前，能以清健之笔写飘零之感者，朱希真实开其先。此词‘楚云惊，陇水散’八字，气象萧森，非晚唐所能及。”

5 《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笺注）：“飞鸿旧月，本无情物，而曰‘长揖’，则见其孤高寂寞之怀，非俗手所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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