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南方有一种名叫伯劳的鸟,据《禽经》记载,在鸟类中堪称雄豪之辈。它曾随凤凰一类的神鸟择竹而栖,不屑与百舌鸟(善鸣而巧言之鸟)一同藏身于蓬蒿之间。
当春天渐渐退去,进入四月的初夏时节,树木繁茂,暖风徐来,白昼渐长,黑夜变短。伯劳起初悄无声息,而后发出“伊伊喔喔”的轻鸣,继而以“架架格格”之声早于鸡啼响彻清晨。
它的叫声让台阶前的蚯蚓停止吹笛般的低吟,也让江边守更的鼍龙(鳄类)驻足倾听。萤火虫收敛了如灯火般的微光,蟋蟀也停止了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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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伯劳:鸟名,又称“鵙”,夏至始鸣,古人视为勇猛或征伐之象,《诗经·豳风·七月》有“七月鸣鵙”句。
2 禽经:古代记载鸟类习性的典籍,相传为师旷撰,张华注。
3 羽族:泛指鸟类。
4 雄豪:雄强英豪,此处赞伯劳在鸟类中的地位。
5 九苞:指凤凰,传说凤凰有“九苞”——九种美德之象征,代指高贵神鸟。
6 拣竹:择竹而栖,典出凤凰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喻高洁之行。
7 百舌:鸟名,即乌鸫,能模仿众鸟鸣叫,古人多以其喻巧言令色之人。
8 蓬蒿:野草丛生之地,比喻卑微、庸俗之所。
9 四月维夏:出自《尔雅·释天》:“四月为余”,亦合夏初之时。
10 熏风:和暖的南风,多指夏季之风。
11 长林短夜:形容夏日白昼增长,夜晚变短。
12 伊伊喔喔:拟声词,形容鸟鸣初起细弱之声。
13 架架格格:拟声词,形容伯劳鸣叫清越嘹亮,古文献中常以此状其声。
14 蚓笛:蚯蚓在潮湿处发出的声音,古人认为似笛音,实为想象之辞。
15 鼍更:鼍(tuó),即扬子鳄;“鼍更”指江河夜间鼍鸣如打更,亦属诗意夸张。
16 熠耀:萤火虫的光亮,《诗经·豳风·东山》:“熠耀宵行”。
17 罢: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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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咏伯劳之鸟,抒写高洁独立、不随流俗之志。诗人以伯劳自况,通过对比其与百舌、蚯蚓、鼍更、萤火、蟋蟀等物的声响变化,突出伯劳鸣声之威严与先觉性,象征士人卓然不群、先时而动的品格。全诗融典故、自然描写与象征于一体,语言古雅,节奏跌宕,体现出明代复古派诗歌对汉魏六朝风格的追摹。
以上为【伯劳吟】的评析。
赏析
杨慎此诗以“伯劳”为主角,托物言志,结构谨严,意象丰富。开篇即以“南中有鸟”点题,继而援引《禽经》确立伯劳的“雄豪”地位,赋予其文化象征意义。通过“隶九苞”与“耻随百舌”的对比,凸显其高洁不群的品性,暗含诗人自身不愿依附权贵、趋炎附势的立场。
中间写时令转换,“青春受谢,四月维夏”,由春入夏正合伯劳初鸣之节候,自然过渡到声音描写。“伊伊喔喔”到“架架格格”的递进,既符合鸟类鸣叫由弱转强的过程,又隐喻贤者由隐而显、发声警世的过程。
后半段以“停蚓笛”“住鼍更”“收灯火”“罢蟋蟀”等句,极写伯劳一鸣惊人之效,众物皆为之震慑止声,烘托出其声威之盛。此种手法类似《庄子》中“大音希声”的意境,亦近于左思《咏史》“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的气魄。
全诗用典密而不滞,声韵铿锵,句式参差错落,兼具赋体铺陈与比兴寄托之美,是明代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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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称杨慎“博洽冠一时”,其诗“出入六朝、初唐,风骨崚嶒”。
2 《明诗综》评其咏物诸作“托兴深远,不徒刻画形似”。
3 《四库全书总目·升庵集提要》谓:“慎学问渊博,著作极富,诗文皆雄伟俊逸。”
4 清人王士禛《香祖笔记》言:“杨升庵谪滇中,所作多凄楚之音,然亦有豪宕之作。”
5 《升庵诗话》自述:“咏物须有寄托,无寄托则雕绘而已。”此诗正合其论。
6 今人钱仲联《明清诗学》指出:“杨慎借古题抒己怀,以物象寄孤忠,实为明人咏物之正格。”
以上为【伯劳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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