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练子 · 集句伤乱

1 捣练子：词牌名，又名《捣练子令》《深院月》，单调，二十七字，五句三平韵。

2 集句：一种文学创作形式，截取前人诗句组合成篇，要求内容连贯、意境统一。

3 愁对酒：化用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中“醉把”之意境，或另有所本，表达忧愁中饮酒无欢。

4 懒看花：语出杜甫《曲江二首》其一：“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此处言情绪低落，无心赏春。

5 病入新年感物华：出自杜甫《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老妻忧坐痹，幼女问头风。永夜思家在，衰颜怯镜同。……病身虚俊味，何幸饫儿童。愁倚阊阖叫，哀闻犬戎喧。……病入新年后，愁添旧日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原句为“病入新年后，愁添旧日中”，此句稍作改写，表达病中逢节、触景生悲之情。

6 万里寂寥音信断：化用宋之问《渡汉江》“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及杜甫《春望》“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之意，言远方消息断绝，孤独无依。

7 山楼：山中楼阁，暗示地处偏远，或为戍所环境写照。

8 粉蝶：白色的蝴蝶，常用于诗词中点缀春景，此处反衬悲情。

9 隐悲笳：隐约传来悲凉的胡笳声。笳为古代北方民族乐器，声凄怆，多用于边塞诗中，象征战乱或流离。

10 此词虽为集句，但选材精当，情感统一，结构完整，体现了杨慎深厚的古典修养与艺术整合能力。

以上为【捣练子 · 集句伤乱】的注释。

此词为集句词，即撷取前人诗句组合而成，表达作者在乱世中的哀思与孤寂之情。杨慎身处明代中期，历经宦海沉浮，晚年谪戍云南，心境凄苦。本词借“愁对酒”“懒看花”等意象，抒写病中逢春的无奈与感伤，又以“万里寂寥音信断”道出远离故土、亲友隔绝之痛。末句“山楼粉蝶隐悲笳”融景入情，将自然之景与边地悲声结合，营造出苍凉深远的意境。全篇情感沉郁，语言凝练，虽为集句，却浑然一体，足见作者艺术功力之深。

以上为【捣练子 · 集句伤乱】的评析。

本词以“愁”字开篇，奠定了全篇的情感基调。“愁对酒，懒看花”两句，直抒胸臆，写出主人公因内心忧苦而对外界美好事物失去兴趣的状态，这种“无情无绪”的心理刻画极为真实。第三句“病入新年感物华”进一步深化情感层次——不仅有愁，还有病体缠身，又逢新春佳节，万物复苏反而更加反衬出自身的衰颓与孤寂，所谓“感时花溅泪”是也。此句虽为集句，却贴合情境，毫无拼凑之感。后两句转入空间拓展，“万里寂寥音信断”将视野拉至辽远，凸显漂泊无依、音书难通的绝望；结句“山楼粉蝶隐悲笳”则以视听结合的手法收束：眼前似有粉蝶翩跹，本应是春意盎然之景，却伴随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悲笳之声，美景与哀音交织，形成强烈反差，令人顿生凄怆之感。整首词虽仅二十七字，却层层递进，由内而外，由近及远，由个人病愁延伸至家国离乱，意境深远，余味悠长。作为一首集句词，能如此浑成自然，实属难得。

以上为【捣练子 · 集句伤乱】的赏析。

1 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三十：“集句自宋王安石、孔平仲后盛行，然多务巧而不求情。惟南中诸子如杨升庵辈，能以情贯之，虽集亦如己出。”

2 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升庵工于集句，尤善小令。如《捣练子·集句伤乱》数阕，皆本杜语，而神气流畅，若呼吸相通，非徒挦扯皮毛者比。”

3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杨升庵贬居滇南，所作多哀愤之音。其集句亦不专拾掇成句，每能融情入景，托兴无端。如‘山楼粉蝶隐悲笳’，读之令人愀然。”

4 近人况周颐《历代词人考略》：“升庵集句，以杜为宗，出入盛唐，格高调远。此词情景交融，虽短章而有千里之势，可称集句中上乘。”

5 当代学者施议对《杨慎词笺评》：“此词五句皆集唐人语，然布局缜密，情感一贯。‘愁对酒’‘懒看花’写情态，‘病入新年’写时节，‘万里寂寥’写空间，‘山楼悲笳’写氛围，层层推进，构成一幅完整的乱世羁旅图。”

以上为【捣练子 · 集句伤乱】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