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独自烦闷,挑拨将尽的灯芯,暗夜中冷雨洒落空寂的庭院。
雨声潇潇本已令人难以卒听,更何况西风又刻意吹动,把秋的声音渲染得格外凄清。
城墙上巡更的梆子声已报三更,想要入睡却又清醒。
深夜里一阵微寒袭来,我合上屏风遮挡。
曾以戒香熏染衣裳,为的是消除尘俗之念,切莫再重陷多情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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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着意:犹专意、用心。
秋声:秋天西风起而草木摇落,其肃杀之声令人生情动感,故古人将万木零落之声等称为秋声。
“那更西风偏着意,做尽秋声。”句:此言本就秋夜雨潇潇,令人愁闷,那西风又偏于此时送来了秋声,好像是专意增添愁人的烦恼。
城柝(tuò):谓城垣上传来的柝声。柝,古代巡夜时敲击之木梆。
薄寒中夜掩银屏:此谓中夜寒凉袭人,遂将屏风紧掩。银屏,银饰之屏风。
戒香:佛教说戒时所点燃之香。唐·司空图《为东都敬爱寺讲律僧惠确化募雕刻律疏》:“启秘藏而演愎毗尼,熏戒香以消烦恼。”这里以戒香代指超脱尘世烦恼的忘机之意。
1. 浪淘沙:词牌名,双调五十四字,上下片各五句,四平韵。
2. 剔残灯:用细针或簪子拨去灯芯上的焦烬,使灯火复明;此处暗示长夜无眠,独对孤灯。
3. 暗雨空庭:昏暗中雨落空庭,渲染寂寞氛围。
4. 潇潇:形容风雨急骤之声,此处指雨声淅沥不断。
5. 那更:更何况,进一步加强语气。
6. 西风偏着意:西风仿佛有意为之,加剧秋日萧瑟之感。
7. 做尽秋声:极言秋声繁杂凄厉,充满耳际。“做尽”有刻意营造之意。
8. 城柝(tuò):城墙上的巡更梆子声。柝,打更用的木梆。
9. 薄寒中夜:深夜微寒。薄寒,轻微的寒意。
10. 戒香:佛教用香,象征清净、断欲;此处指曾焚香修心,欲断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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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诗人自悔多情,欲从中自救,故“曾染戒香”去消解之。但秋夜秋声却偏偏又触动了他的多情。本来是多情。偏要学无情,结果仍是陷入多情的烦恼中,如此矛盾的心情,又使诗人平添了更多的愁苦。这是翻转层进的表达之法,使所要抒发的感情更加深透,更能启人联想。
这首《浪淘沙》是纳兰性德典型的抒情小令,写于寂静秋夜,通过环境描写与心理刻画,表现了词人内心深沉的孤寂与情感挣扎。全词意境幽冷,语言凝练,以“残灯”“暗雨”“西风”等意象营造出凄清氛围,层层递进地揭示词人“欲睡还醒”的精神状态。末句“莫又多情”点出主旨——试图以理性克制情感,却正说明其情之深、之难解。这种自我劝诫与情感冲动的矛盾,正是纳兰词最动人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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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闷自剔残灯”开篇,直写情绪,“闷”字统领全篇,奠定基调。继而转入环境描写:“暗雨空庭”静中有动,视觉与听觉交织;“潇潇已是不堪听”,雨声本已扰人,而“西风偏着意,做尽秋声”,更添一层人为的悲凉意味——仿佛天地亦在助愁。上片由内而外,由灯至雨至风,空间逐步扩展,而愁绪亦随之弥漫。
下片转写时间与身体感受:“城柝已三更”点明夜深,呼应前文长夜难眠;“欲睡还醒”四字道尽辗转反侧之状,心理活动跃然纸上。结句“曾染戒香消俗念,莫又多情”,语似决绝,实则缠绵。所谓“戒香”者,乃试图以宗教或理性方式超脱情执,但“莫又”二字暴露了内心的恐惧与动摇——正因无法斩断多情,才需反复告诫自己。
全词结构谨严,情景交融,语言简淡而情致深婉,体现了纳兰性德“哀感顽艳”“自然真切”的艺术风格。尤其末句,在自我规劝中流露无限深情,堪称“以理性压抑情感,反见情之难抑”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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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卷九引《昭代词选》评纳兰词云:“容若工长短句,纯任性灵,别具韵致。”此词正可见其“任性灵”处,不假雕饰而感人至深。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纳兰性德以贵族公子,作哀艳之音,其词情真而调苦。”此词中“闷自剔残灯”“欲睡还醒”皆从真实生活体验出,非虚构呻吟。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曰:“容若词,纯以情胜,情中有骨。”此词表面柔婉,实则蕴含一种内在的挣扎之力,尤以末句“莫又多情”最为沉痛。
4. 谭献《箧中词》谓:“纳兰容若,南唐李重光后身也。”此词之清怨缠绵,确有后主遗风,然更具士大夫式的自我节制意识。
5. 王国维《人间词话》称:“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词写秋声、夜寒、残灯、更鼓,皆眼前景、寻常事,而情思自现,毫无矫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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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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