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莫风中小岁春,百昌未吐兰芽新。
柔芸都荔元同节,园柳宫梅且后尘。
南国美人东家子,若英华彩苕荣比。
蕙楼菌阁起江边,绿叶紫甚罗户里。
崇佩朝充翡翠囊,温汤夜浴鸳央水。
曾闻有酒布兰生,复有雅曲猗兰名。
愿分明烛徐吾影,耒媚国香燕姞情。
翻译
广袤无边的寒风中,小年之春悄然来临,万物尚未萌发,唯有兰草初吐新芽。
柔芸与都荔本属同科植物,园中柳树、宫苑梅花尚在其后凋谢。
南方美人,如东邻佳丽,容颜似玉,光彩照人,堪比苕华之荣。
高雅的楼宇与香草构筑的阁台耸立江畔,绿叶紫茎,如罗纱般垂挂于门窗之间。
清晨佩戴香草装满翡翠香囊,夜晚沐浴于温暖如鸳鸯共浴的汤池。
博山炉中燃起百种香料调和而成的芬芳,包括虎蒲、龙枣与都梁香。
香烟如洛水之畔回旋的流雪与微风,又似秦地袅袅升起的烟霞,缠绵婉转。
曾听说有“酒布兰生”的典故,又有高雅的乐曲名为《猗兰》。
愿在明烛之下清晰映照徐吾氏之影,在幽香中寄托燕姞般的深情。
以上为【芳兰引】的翻译。
注释
1 广莫风:北方大风,《淮南子·地形训》:“广莫风至则冬矣。”此处指寒冷之风。
2 小岁春:古代称冬至后三日为“小岁”,亦有指腊日前夕或新春前夕,此处或泛指早春时节。
3 百昌:万物生长之意,出自《庄子》“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
4 柔芸都荔:柔芸、都荔均为香草名,古籍中多并称,属兰科或类似芳香植物。
5 园柳宫梅:园林中的柳树与宫廷中的梅花,代表常见的观赏植物,用以衬托兰之超逸。
6 南国美人东家子:化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喻绝代佳人。
7 若英华彩苕荣比:若英,杜若之花;苕,凌霄花或芦苇花;荣,草木之花。形容女子美貌如花。
8 蕙楼菌阁:蕙,香草;菌,通“箘”,贵重竹类,亦指美竹。蕙楼菌阁指以香草与美材筑成的高雅楼阁。
9 崇佩朝充翡翠囊:崇佩,美玉之佩;翡翠囊,饰有翡翠的香囊。言清晨佩戴香草入囊。
10 温汤夜浴鸳鸯水:温汤,温泉;鸳鸯水,喻男女共浴或成双之意,或指温暖交融之水。
11 博山炉:汉代流行的熏炉,形如海上仙山博山,常用于焚香。
12 百和香:多种香料混合制成的香品,盛行于汉魏六朝。
13 虎蒲龙枣都梁:皆为香草或香料名。都梁香产于都梁山(今湖南一带),味清香。
14 流雪回风萦洛蔼:比喻香气缭绕如洛水之滨飘雪回风,意境缥缈。
15 横烟斜一袅秦芳:疑为“横烟斜月袅秦芳”之误,“一”或为“月”之讹。秦芳,秦地之香草。
16 酒布兰生:典出《左传·宣公三年》:“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后世有“兰生酒”之称,或指以兰酿酒,寓德馨之意。
17 猗兰名:即《猗兰操》,相传为孔子所作琴曲,表达怀才不遇、生不逢时之叹。
18 明烛徐吾影:徐吾,古代善于持灯夜读之女子,见《列女传》。此句谓愿在明烛下展现自我形象。
19 耒媚国香燕姞情:耒,或为“来”之误;国香,兰花别称;燕姞,春秋郑文公妾,梦天使授兰而得幸,生穆公,典出《左传·宣公三年》,后以“燕姞梦兰”喻得宠或生育贤嗣。此句谓愿以兰香传递深情。
以上为【芳兰引】的注释。
评析
《芳兰引》是明代文学家杨慎创作的一首咏物抒怀诗,以“兰”为核心意象,借兰之清雅高洁,寄托诗人对理想人格与美好情感的追求。全诗融汇自然景物、历史典故、香草意象与女性之美,结构工整,辞藻华美,音韵和谐,展现出典型的楚辞遗风与六朝绮丽诗风的融合。诗人通过描绘兰的成长环境、香气特质及其文化象征,表达出对高洁品格的向往,以及对知音之情的渴望。此诗不仅是咏兰之作,更是一曲精神自况之歌,体现了杨慎身处贬谪逆境中仍坚守节操的心志。
以上为【芳兰引】的评析。
赏析
《芳兰引》以“兰”为主线,贯穿全篇,既写其形、其香、其所处之境,又借其象征意义抒发情怀。开篇即以“广莫风”点出时令之寒,反衬兰芽初生之坚韧,赋予其不畏严寒的生命力。“百昌未吐”突出兰之先觉与独秀。继而以“柔芸都荔”“园柳宫梅”作比,强调兰在众芳中的领先地位。
诗中引入“南国美人”“东家子”,将兰拟人化,使其兼具自然之美与人文之韵。楼宇“蕙楼菌阁”、门户“绿叶紫茎”,构建出一个香草环绕的理想世界,象征高洁人格的居所。晨佩香囊、夜浴温汤,生活细节极尽雅致,体现士人修身养性的仪式感。
博山炉焚百和香一段,转入嗅觉描写,香烟如“流雪回风”“横烟斜月”,视觉与嗅觉交融,营造出空灵悠远的艺术境界。结尾引用“酒布兰生”“猗兰曲”两个典故,由物及心,从外在之美转向内在德行与命运感慨。最后两句“愿分明烛徐吾影,耒媚国香燕姞情”,直抒胸臆,既希望展现自我光华,又寄托如燕姞般因兰而得遇知音的美好愿望。
全诗语言典雅,大量使用香草名、典故与楚辞式句法,风格近于屈原《离骚》《九歌》,体现出杨慎深厚的经学修养与复古诗学倾向。同时,诗中隐约透露出被贬云南后的孤高心境——虽处边陲,犹守兰德,不改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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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升庵博洽冠世,诗兼众体,晚年羁戍滇云,益工缘情绮靡之作,如《芳兰引》《采莲曲》等,颇得楚骚遗意。”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升庵才高学富,出入李杜,然迁谪之后,多哀怨之音。此诗托兴芳兰,摛藻掞华,而忠爱悱恻之意隐然可见。”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升庵集》:“慎诗才藻富丽,间出入于六朝、初唐之间,尤好模拟楚辞体,如《芳兰引》之类,虽稍涉雕琢,而气格未衰。”
4 《艺苑卮言》(王世贞):“杨用修作《芳兰引》,词甚瑰丽,然多用故实,若填书袋然,读者但赏其华,难窥其衷。”
5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升庵谪居南中,所作多香草美人之辞,《芳兰引》最为典型,盖自比幽兰,寄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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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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