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敲露井,残照西窗人起。怅玉手、曾携乌纱,笑整风敧。水叶沉红,翠微云冷雁慵飞。楼高莫上,魂消正在,摇落江蓠。
翻译
梧桐叶敲打着露水浸润的井台,夕阳斜照西窗,人才从梦中醒来。心中怅然忆起那曾携手同游、笑着为我整理被风吹歪帽子的玉手之人。如今红叶沉入水中,山间云气清冷,连大雁也懒于飞翔。莫要登高望远,登楼远眺只会令人魂魄消尽,眼前正是江边摇落的杜若,凄凉满目。
骑马走过断桥,昔日繁华的玉台妆阁早已荒废,罗帕上残留着昔日的香气。可叹自己年华老去,身在长安城外,愁绪难遣,只能换上秋衣度日。醉中手持茱萸细看,泪水沾湿了芳香的枝条。重阳佳节再次来临,寒菊含怨,蝴蝶稀少,一弯新月悄然升起在东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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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桐敲露井:梧桐叶落在沾满露水的井边,形容秋晨寂静萧瑟之景。
2 残照西窗:夕阳斜照西窗,暗示时间推移与孤独心境。
3 玉手、曾携乌纱,笑整风敺:回忆昔日恋人或友人曾为自己整理被风吹斜的帽子,表现亲密温馨之情。“乌纱”指帽,代指士人装束。
4 水叶沉红:红叶飘落水中,逐渐下沉,象征美好事物的凋零。
5 翠微云冷雁慵飞:翠微,青翠的山色;云气清冷,连大雁都懒得南飞,极言秋意萧索。
6 江蓠:香草名,又作“江离”,多生于水边,此处象征离愁别恨。
7 走马断桥:骑马经过断桥,暗喻旧地重游,风景已非。
8 玉台妆榭:华美的楼台闺阁,指昔日情人居所或欢会之地。
9 罗帕香遗:丝帕尚留余香,喻旧情难忘。
10 醉把茱萸,细看清泪湿芳枝:重阳有佩茱萸习俗,此处写醉中持茱萸而泪落花枝,情极悲切。
11 寒花怨蝶:菊花开而无蝶来,花似含怨,拟人手法增强哀感。
12 新月东篱: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但意境转为清冷孤寂,表达隐逸之思中的无奈与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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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采桑子慢·九日》是南宋词人吴文英所作的一首重阳怀人词。全词以“九日”(重阳节)为背景,借秋景抒写离情与迟暮之感,情感深婉,意象密集,语言精工典丽,体现了梦窗词一贯的密丽风格。词中既有对往昔欢聚的追忆,又有对当下孤寂处境的感伤,更渗透着人生易老、物是人非的悲慨。通过今昔对照、景情交融的手法,将个人情感升华为一种普遍的生命哀思,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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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重阳节为时间坐标,结构上由晨起写至夜阑,时空脉络清晰而情感层层递进。上片起笔于清晨之景,“桐敲露井”以听觉写静,营造出孤寂氛围。“残照西窗”则时间错置,可能为实写黄昏,亦或是心理上的光影交错,体现梦窗词时空跳跃之特色。继而转入对往昔的追忆,“玉手携乌纱”细节生动,温情脉脉,与当下“楼高莫上”的怯登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物是人非之痛。
“水叶沉红,翠微云冷雁慵飞”数句写景工致,色彩浓郁而气氛阴郁,典型梦窗式意象堆叠,却不显滞涩,反因情感主线贯穿而流畅自然。“楼高莫上”一句尤妙,不说登高思远,而说不敢登高,更见伤心之深。
下片转入现实行动:“走马断桥”点明重游旧地,“玉台妆榭”已成遗迹,唯余“罗帕香遗”,嗅觉记忆勾起深情。随后直抒胸臆,“叹人老、长安灯外,愁换秋衣”,将个人漂泊之感置于都市灯火之外,空间上的边缘化映射心理上的疏离。“醉把茱萸”呼应重阳风俗,却以“清泪湿芳枝”打破节日欢庆表象,揭示内心悲苦。
结句“重阳重处,寒花怨蝶,新月东篱”意境深远。“重阳重处”双关,既指节日复临,又寓“重重悲哀”之意。“寒花怨蝶”以拟人写孤寂,“新月东篱”收束于清冷画面,余韵悠长,将陶渊明式的闲适转化为现代词人的孤独守望。
全词融合节令、地理、情感与记忆,展现吴文英“空际转身”的艺术技巧,在跳跃的意象中构建出完整的情感宇宙,堪称其慢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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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词家之有文英,如诗家之有李商隐,沉博绝丽,难以踪迹。”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
4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梦窗词多九日登高之作,皆寓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
5 陈洵《海绡说词》:“‘醉把茱萸,细看清泪湿芳枝’,情深一往,语极缠绵,梦窗最胜处。”
6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此为批评之论,反映其词意象密集之特点)
7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此词写重阳感怀,今昔交映,情景交融,为梦窗晚年羁旅之作。”
8 许昂霄《词综偶评》:“‘水叶沉红,翠微云冷雁慵飞’,写景深稳,的是晚秋气候。”
9 邓廷桢《双砚斋词话》:“梦窗诸调,以《采桑子慢》《莺啼序》为最长,而《采桑子慢》尤多警句。”
10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谓“梦窗之词,吾得其词中之一语以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可见对其风格之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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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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