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东风,袅垂杨、长似舞时腰瘦。翠馆朱楼,紫陌青门,处处燕莺晴昼。乍看摇曳金丝细,春浅映、鹅黄如酒。嫩阴里,烟滋露染,翠娇红溜。
此际雕鞍去久。空追念邮亭,短枝盈首。海角天涯,寒食清明,泪点絮花沾袖。去年折赠行人远,今年恨、依然纤手。断肠也,羞眉画应未就。
翻译
春风十里,垂柳轻摇,柔长的枝条如同舞女纤细的腰肢。翠色楼阁,朱门小院,大道青街,处处是晴日里燕语莺啼的繁华景象。初看那柳丝轻荡如金线飘拂,浅浅春光中映着嫩黄的颜色,宛如清酒般温润。在淡淡的绿荫里,晨露滋润,烟霭浸染,柳色青翠娇嫩,仿佛随时会滑落一般。
此刻那乘坐雕鞍的人早已远去,徒然追忆往昔分别时的驿亭情景,手中握满短短的柳枝。无论海角天涯,每到寒食清明时节,思念涌上心头,泪水沾湿衣袖,连飞絮也似泪花般粘在襟上。去年曾折柳相赠,送行人远去;今年重见柳枝,依旧纤柔如旧,而心中遗憾仍未消减。令人断肠的是,当年为我画眉之人,恐怕至今仍未能将双眉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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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花心动:词牌名。双调,一百零四字,上片十句四仄韵,下片九句五仄韵。
细:一本作“衫”,一本作“袖”,一本作“绶”。
去年:一本作“远年”,一本作“年年”。
1 十里东风:形容春风吹拂范围之广,极言春意盎然。
2 袅垂杨:轻柔摆动的垂柳。袅,柔弱细长随风摇曳的样子。
3 舞时腰瘦:比喻柳条细长柔美,如舞女纤腰。
4 翠馆朱楼:华美的楼阁,泛指富贵人家居所。
5 紫陌青门:泛指京城道路与城门,亦可指郊外通往城市的路径。
6 鹅黄如酒:形容初春柳芽嫩黄之色,色泽柔和如新酿酒。
7 金丝:比喻柳条在阳光下闪烁如金色丝线。
8 烟滋露染:雾气浸润,露水沾湿,形容柳色因自然润泽而更加鲜嫩。
9 雕鞍:雕饰精美的马鞍,代指远行之人。
10 邮亭:古代传递文书或供旅人歇息之所,此处指送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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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花心动·柳》是宋代词人吴文英创作的咏物词。此词上片描述初春时节柳枝表现在形、色、态上的美,以及与柳有关的外物;下片重在从“折柳送别”中引申出一位思妇苦盼游子归来的悲哀心情。
本词以“柳”为题,借咏柳抒写离愁别恨,情感深婉缠绵。上片极写春日柳色之美,以“舞时腰瘦”喻柳条袅娜,形象生动;下片转入怀人,由眼前之景勾起往事之思,层层递进,情致凄恻。全词融景入情,不着痕迹,语言精工而不失自然,意境空灵而情感真挚。尤其结尾“羞眉画应未就”一句,含蓄隽永,余味无穷,既暗指昔日恩爱,又暗示今日孤寂,堪称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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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花心动》组词之一,主题围绕“柳”展开,实则借物抒情,寄托深切的相思之情。上阕写景,从宏观的“东风十里”到微观的“鹅黄如酒”,层层铺展春日柳色之美。作者善用拟人与比喻,“袅垂杨、长似舞时腰瘦”不仅写出柳条之形,更赋予其动态的生命感。“金丝细”“翠娇红溜”等词藻精美,色彩明丽,展现出典型的梦窗词工巧密丽之风。
下阕转为抒情,由景及人,情绪陡转低沉。“雕鞍去久”点明所思之人已远去多时,“空追念”三字道尽无奈与怅惘。通过“邮亭”“短枝盈首”的细节,再现当年折柳送别的场景,极具画面感。继而联想到寒食清明时节的伤怀,以“泪点絮花沾袖”将抽象情感具象化,悲情顿生。今昔对照——“去年折赠”与“今年恨”,凸显时光流转而情意不渝。“依然纤手”既写柳枝依旧纤柔,亦暗喻当年折柳之人身影犹在心头。
结句“断肠也,羞眉画应未就”尤为巧妙。表面似说对方尚未画好眉毛,实则暗含两层深情:一是昔日亲密无间,曾为伊人画眉;二是如今分离,妆容无心整饬,亦无人可赏。此句化用张敞画眉典故,含蓄蕴藉,令人回味无穷。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体现了吴文英“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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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脉络井然,最忌痴肥。梦窗独得其法,而反以密丽胜。”
2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称:“梦窗词以绵丽为宗,运意深远,用事不觉。”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云:“梦窗之词,吾得其词中之一语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吴文英善于把时间和空间交错起来描写,造成一种迷离惝恍的艺术效果。”
5 张炎《词源》评曰:“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虽略有贬义,然亦见其辞藻之富丽。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梦窗词》谓:“其词章法绵密,字琢句炼,而寄托深远。”
7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认为:“梦窗诸作,多缘情造端,托兴微妙,非徒以丽句争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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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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