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凤髻散乱,枯黄的秋草到处生长。天上的月亮给人湿润的感觉,好像哭过一般,冰冷没有声息。当年每逢七夕之夜,我们都在月下互诉着山盟海誓。而今,只剩我一个人伴着寒月哭泣。
原来相信仙人可以传递亡妻的信物,但后悔的是她的遗物都与她一同埋葬了。亡妻已逝,如今唯有自己空自怅痛了,凭吊美好的曾经。
版本二:
女子的发髻已零乱,如今荒草丛生,秋意萧瑟。高大的梧桐树下,月光湿润,夜色清冷,万籁无声。还记得当年七夕之夜,我们曾许下深深的爱情盟誓。
曾相信道士能传递信物金钗与钿盒,却悔恨让她的罗袜埋葬了倾国倾城之人。如今人世间只剩人们空唱那《雨淋铃》的哀歌,寄托无尽的悲思。
以上为【浣溪沙】的翻译。
注释
浣溪沙:唐教坊曲名,因春秋时期人西施浣纱于若耶溪而得名,后用作词牌名,又名“浣溪纱”“小庭花”等。此调有平仄两体。全词分上下两片,上片三句全用韵,下片末二句用韵,过片二句用对偶句的居多。音节明快,句式整齐,易于上口,为婉约派与豪放派多数词人所常用。
凤髻(jì)抛残:谓凤髻散乱。比喻为爱妻逝去,掩埋了。凤髻:古代女子的一种发型。唐宇文氏《妆台记》载:“周文王于髻上加珠翠翘花,傅之铅粉,其髻高名曰凤髻。”此处借指亡妻。
湿月:湿润之月。形容月亮给人以湿润的感觉。
羽衣:原指鸟羽毛所织之衣,后代指道士或神仙所著之衣,此处借指神仙。钿(diàn)合:镶有金、银、玉、贝等之首饰合。古代常以之作为表示爱情的信物。白居易《长恨歌》:“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罗袜:丝罗织成之袜。此处代指亡妻的遗物。倾城,美女之代称,语出《汉书·外戚传上·李夫人》。这里代指亡妻。
雨淋铃:即雨霖铃。唐教坊曲名。据唐郑处诲《唐明皇杂录补遗》云:“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属霖雨涉旬,于栈道雨中闻铃,音与山相应。上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焉。”这里是说亡妻已逝,如今唯有自己空自怅痛了。
1. 凤髻抛残:指女子发髻散乱,不再精心梳理,象征亡妻已去、生活失序。
2. 高梧湿月:高大的梧桐树在湿润的月光下,渲染清冷氛围。
3. 七夕记深盟:指夫妻曾在七夕之夜立下爱情誓言。七夕为传统情人相会之日,此处借以强调感情之深。
4. 羽衣:传说中道士或仙人所穿之衣,此处指《长恨歌》中“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之事,即道士为唐玄宗寻访杨贵妃魂魄。
5. 钿合:镶嵌金玉的首饰盒,唐玄宗与杨贵妃曾分钿合为信物,见白居易《长恨歌》:“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6. 罗袜葬倾城:用“罗袜”代指女子,倾城指绝色美人,此处指纳兰之妻卢氏早逝,葬礼仓促,仅以罗袜之类小物随葬,极言哀痛与遗憾。
7. 雨淋铃:即《雨霖铃》,原为唐教坊曲,唐玄宗在安史之乱途中,于雨中闻铃声,思念杨贵妃,命乐工张野狐作《雨霖铃》曲以寄哀思。后成为离别哀思的象征。
8. 信得:曾相信。
9. 悔教:悔恨让……发生,含有自责之意。
10. 清 ● 词:表示此作为清代纳兰性德所作之词。
以上为【浣溪沙】的注释。
评析
《浣溪沙·凤髻抛残秋草生》是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词作。这是一首低徊缠绵,哀惋凄切的悼亡之作。上片写妻子已经去世,只留词人凭吊回忆曾经的美好,下片写悼亡之痛。词中借唐明皇与杨贵妃之典故,深情地表达了对亡妻绵绵无尽的怀念与哀思。
这首《浣溪沙》是纳兰性德悼念亡妻之作,情感沉痛真挚,意境凄清幽远。词中通过“凤髻抛残”“高梧湿月”等意象,勾勒出一幅荒凉孤寂的画面,映衬出词人内心的哀伤。上片写景怀旧,追忆昔日七夕盟誓之深情;下片转入现实的悔恨与无奈,以“羽衣传钿合”的典故表达对重逢的幻想破灭,而“罗袜葬倾城”则暗喻妻子早逝、葬礼简薄之痛。结尾“人间空唱雨淋铃”借用唐明皇思念杨贵妃的典故,将个人之痛升华为千古共情的哀婉,余韵悠长。
以上为【浣溪沙】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凤髻抛残”开篇,极具视觉冲击力,暗示所爱之人已逝,生活陷入荒芜。秋草丛生,既是实景描写,也象征内心荒凉。第二句“高梧湿月冷无声”,进一步以清冷月夜、静默梧桐营造孤寂氛围,情感由外物悄然渗入内心。
“当时七夕记深盟”一句陡然转入回忆,七夕本为牛郎织女相会之期,象征坚贞爱情,而“深盟”二字更凸显昔日情意之笃。然而今昔对比,愈显今日之痛。
下片用典精妙。“信得羽衣传钿合”化用《长恨歌》中道士通幽寻妃的情节,表达词人一度幻想能与亡妻重逢,甚至传递信物。但“悔教罗袜葬倾城”笔锋一转,流露出深切的悔恨——或许是对未能好好守护妻子的自责,或对妻子早逝、葬礼简薄的痛惜。“倾城”之美与“罗袜”之微形成强烈反差,强化悲剧感。
结句“人间空唱雨淋铃”将个人哀思推向历史纵深。《雨霖铃》本为帝王之悲,纳兰却将其化为凡人之痛,使私情具普遍意义。一个“空”字,道尽徒然追忆、无法挽回的绝望。全词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堪称悼亡词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浣溪沙】的赏析。
辑评
当代学者、纳兰词研究员田萍:“从这些词句中,可以看出纳兰对妻子的一往情深。即便阴阳相隔,但此情不变,只是独留纳兰公子一人空自怅痛了。”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容若为国初第一词人,其词缠绵悱恻,令人不忍卒读。如‘人间空唱雨淋铃’,情至语咽,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纳兰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此阕‘信得羽衣传钿合,悔教罗袜葬倾城’,哀感顽艳,直逼古人。”
3. 谭献《复堂词话》:“容若小令,每以情胜。‘高梧湿月冷无声’,境既凄清,心亦寥落,非伤心人不能作此语。”
4. 张任政《纳兰性德年谱》引徐乾学所撰墓志铭:“君与妻感情甚笃,妻殁后,多为悼亡之作,缠绵悲切,有《饮水词》行世。”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此词:“借明皇贵妃事以写己哀,托体虽高,而真情流露,不假雕饰,故感人尤深。”
以上为【浣溪沙】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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