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娥坠柳,离佩摇荭,霜讯南圃。漫忆桥扉,倚竹袖寒日暮。还问月中游,梦飞过、金风翠羽。把残云、剩水万顷,暗熏冷麝凄苦。
翻译
月中嫦娥飘坠柳梢,如离别的佩玉摇荡在水红花间,秋霜的讯息悄然降临南园。我徒然回忆起昔日倚竹伫立桥头,日暮时袖中生寒的情景。梦中又游月宫,乘着金风与翠羽飞越天际。眼前唯有残云与剩水铺展万顷,暗自熏染着冷冽的麝香,透出凄苦之味。
渐渐登临高远山巅,浩渺无际。秋色黯淡无光,夕阳残照不知归于何人。夜露如粟侵袭肌肤,曾与羽林约定夜会,却因寒冷而轻误佳期。剪碎了惜秋之心,更令人肠断的是那洒满珠尘与苔藓的小路。唯恐重阳节将至,又催促着满城细雨纷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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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古香慢:吴文英自度曲,调名未见他家用,或为其独创。
2. 自度腔:指词人自行创制的曲调。
3. 夷则商犯无射宫:古代乐律术语。“夷则”为十二律之一,属商音;“无射”亦为律名,此处言此词音调由商音侵入宫音,谓“犯调”,体现音律复杂变化。
4. 沧浪:指苏州沧浪亭一带,南宋时为文人游赏胜地,此处代指江南园林或旧游之地。
5. 怨娥:拟人化手法,或指月中嫦娥带怨而下,亦可解为秋娥含怨,象征秋意凄清。
6. 离佩摇荭:佩,古人佩戴的玉饰;荭,即红蓼,水边植物。喻美人离去,遗珮摇荡于水畔,暗寓离别之情。
7. 霜讯南圃:秋霜将至的信息传到南方园圃,点明时令为深秋。
8. 桥扉:桥边门户,指昔日居所或相会之处。
9. 金风翠羽:金风指秋风,翠羽或指仙鸟之羽,象征梦境飞升至月宫。
10. 珠尘藓路:珠尘,露珠如珠;藓路,长满苔藓的小径。形容秋夜幽寂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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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吴文英此词《古香慢·自度腔夷则商犯无射宫赋沧浪看桂》为自度曲,调名、宫调皆显其精研音律之功。全词以“看桂”为题,实则借赏桂之机抒写身世飘零、时光流逝、故地难寻的深沉哀感。意象密集而幽邃,语言瑰丽而冷艳,情感内敛却极深。上片由“怨娥坠柳”起兴,将自然景物人格化,融入神话色彩,下片转入登高所见与内心悲慨,结于“怕重阳,又催近、满城细雨”,以节令逼近烘托愁绪之不可排遣。通篇结构绵密,声情契合,是梦窗词中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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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晚年羁旅江南时所作,借观桂抒怀,实则寄托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开篇“怨娥坠柳”以奇幻笔法设境,将秋景与神话结合,营造出迷离哀婉的氛围。柳本柔弱,而“坠”字赋予沉重感,似有美人凋零之象。“离佩摇荭”进一步以离别意象渲染,水红花随风摆动,如遗落的佩饰,暗示往昔美好已不可追。
“漫忆桥扉”转入回忆,倚竹独立、日暮生寒,画面孤清,透露出词人长久以来的孤独心境。梦游月宫,乃是对理想境界的向往,然“梦飞过”三字轻描,反衬现实之不可逾越。
“残云剩水”喻江山残破或心境荒芜,“暗熏冷麝”则以嗅觉强化凄苦,冷香袭人,愈显孤寂。下片“渐浩渺、凌山高处”空间陡转,视野开阔却无光明,唯“残照谁主”一问,蕴含家国无主之痛。
“露粟侵肌”写夜寒刺骨,“夜约羽林轻误”或隐指错失良机,或暗喻政治失意。“剪碎惜秋心”情感激烈,秋心为“愁”,剪碎即愁不可收拾。结尾“怕重阳,又催近、满城细雨”,以节令临近加剧心理压迫,细雨满城,既是实景,更是愁绪弥漫之象征。
全词音律谨严,意象跳跃而脉络隐贯,善用倒装、省略、象征等技法,情感层层递进,终归于无可奈何之叹,充分展现梦窗词“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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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指出梦窗词辞藻华美而结构隐晦。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立意高远,运笔幽邃,但嫌雕琢太甚,真气微乏。”——肯定其艺术造诣,亦指出情感表达之隔阂。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梦窗词极妍尽态,而沉郁处尤不可及。如‘把残云、剩水万顷,暗熏冷麝凄苦’,字字泣血。”——高度评价其深情与艺术感染力。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一:“梦窗密处能透风月,疏处能走马,非一味堆垛者比。”——强调其章法虽密而不板滞。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写秋景而寄慨遥深,‘怕重阳’三句,以节候催人,写出迟暮之悲,耐人寻味。”——具体点评结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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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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