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苑高寒。金枢动、冰宫桂树年年。剪秋一半,难破万户连环。织锦相思楼影下,钿钗暗约小帘间。共无眠。
素娥惯得,西坠阑干。谁知壶中自乐,正醉围夜玉,浅斗婵娟。雁风自劲,云气不上凉天。红牙润沾素手,听一曲清歌双雾鬟。徐郎老,恨断肠声在,离镜孤鸾。
翻译
月宫清冷高寒,金枢运转,桂树在冰宫中年年生长。秋色被剪去一半,却难以打破人间千门万户的重重阻隔。在织锦楼影之下寄托相思,在帘幕低垂的小窗边暗中约定钗钿之约。我们一同无眠相对。素娥(月神)早已习惯向西斜坠于栏杆之外。谁又知道,在壶中自有其乐,正当醉意围裹着夜间的美玉,与明月轻轻争辉。北雁掠过的风势强劲,云气难以上达清凉的天空。红牙拍板沾湿了女子素洁的手指,听一曲清歌,双鬟雾鬓如画。徐郎已老,令人断肠的歌声犹在,而人却如离镜孤鸾,形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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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阆苑:传说中神仙所居之地,此处喻月宫。
2 金枢:北斗第一星,亦可代指天体运转之枢纽,此处暗喻月轮运行。
3 冰宫:月宫别称,因月色清寒如冰,故称。
4 剪秋一半:指时值中秋刚过,秋色已被“剪”去一半,即已过半秋。
5 难破万户连环:喻人间情缘受重重阻碍,难以圆满。“连环”象征纠缠难解。
6 织锦相思:化用苏蕙织回文锦寄夫之典,表深切思念。
7 钿钗暗约:女子以首饰为信物私订盟约,暗示隐秘恋情。
8 素娥:嫦娥,代指月亮。惯得西坠阑干:谓月亮每日西落已成常态。
9 壶中自乐:用“壶中天地”典,道家谓仙人壶中有日月山川,自得其乐,此处或指宴中醉境如入幻境。
10 夜玉:比喻明月,或指席间珍宝;婵娟:亦指明月,此处“斗婵娟”谓醉眼朦胧中与月争辉。
11 雁风:秋风,因秋季大雁南飞,故称。
12 云气不上凉天:言秋高气爽,云稀天净,亦寓心情沉郁,难通上苍。
13 红牙:红木制的拍板,用于节拍歌曲。
14 双雾鬟:形容歌女发髻如云似雾,美丽动人。
15 徐郎:或为泛指俊美男子,或暗喻主人李方庵,亦可能自指,含自伤迟暮之意。
16 离镜孤鸾:喻失偶孤独之人。传说罽宾王获孤鸾,三年不鸣,夫人曰:“尝闻见类则鸣,何不悬镜照之?”鸾睹影悲鸣而死。后以“孤鸾”喻丧偶或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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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中秋后夜宴即兴之作,借月庭雅集、小妓献艺之景,抒写深沉的离愁别恨与人生迟暮之悲。全词以仙境起笔,转入人间情事,再归于孤寂收束,结构精巧,意境幽邃。作者将神话意象与现实情感交织,通过“阆苑”“冰宫”“素娥”等仙界符号营造出清寒孤绝的氛围,反衬人间情爱之短暂与不可持。结句“恨断肠声在,离镜孤鸾”尤为凄恻,以“声在人亡”或“人散曲存”之境,道尽物是人非之痛。词中时空跳跃,虚实相生,体现了梦窗词典型的密丽深曲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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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新雁过妆楼”,属长调慢词,结构谨严,意象繁复。开篇以“阆苑高寒”突入仙境,赋予月庭以超凡色彩,奠定全词清冷基调。“金枢动”“冰宫桂树”皆具宇宙感,展现时间之恒常与空间之幽远。继而转写人间,“剪秋一半”点明时节,“难破万户连环”则陡增阻隔之感,情思由此郁结。下片“织锦相思”“钿钗暗约”二句,细腻刻画闺中密约,情致缠绵,然“共无眠”三字已伏下不安之绪。
“素娥惯得”以下,视角再转,由人及月,月之西坠如情之衰歇,自然流转中暗含无奈。换头“谁知壶中自乐”忽作转折,引入道家意趣,似在醉境中暂忘尘忧,然“浅斗婵娟”仍透出强颜欢笑之态。随后“雁风自劲,云气不上凉天”气象开阔而心绪闭塞,形成强烈对比。结拍写歌妓奏乐之妙,“红牙润沾素手,听一曲清歌双雾鬟”,视听交融,极尽妍丽,却以“徐郎老”急转直下,衰老之叹与美人如花形成反差。末句“恨断肠声在,离镜孤鸾”戛然而止,余音绕梁,哀感顽艳。整首词融神话、宴乐、情事、身世于一体,层层递进,卒章显志,充分展现吴文英“七宝楼台,眩人眼目”之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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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虽未专评此词,然可借以理解其艺术特质。
2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称:“梦窗词以绵丽胜,措辞凝练,意象密集,如‘织锦相思楼影下,钿钗暗约小帘间’,情致婉转,语工而密。”
3 近人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对此词有较详注,认为“壶中自乐”用道家语,表现宴饮中的超脱幻想,实则内心孤寂难遣。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指出:“‘离镜孤鸾’为梦窗常用意象,多见于悼亡或伤别之作,象征爱情破裂后的永恒孤独。”
5 张炎《词源》虽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论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常被后人引用以评梦窗密丽晦涩之风,与此词风格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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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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