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临流送远,渐荒落、旧邮亭。念西子初来,当时望眼,啼雨难晴。娉婷。素红共载,到越吟、翻调倚吴声。得意东风去棹,怎怜会重离轻。
云零。梦绕浮觞,流水畔、叙幽情。恨赋笔分携,江山委秀,桃李荒荆。经行。问春在否,过汀洲、暗忆百花名。莺缕争堪细折,御黄堤上重盟。
翻译
多次在水边送别远行之人,渐渐荒凉冷落,昔日的邮亭也已破败。回想当年西子初来此地,望眼欲穿,泪如雨下,难以放晴。她姿态柔美,曾与我同乘一舟,在越地吟诗,依吴地曲调唱和。乘着春风得意而去,可这重逢短暂、离别轻易,怎不令人怜惜?
如今她如云飘零,梦中仍萦绕着共饮浮觞、流水岸边倾诉幽情的情景。遗憾的是,赋诗执笔之际却要分别,江山虽秀美却被弃置不顾,桃李之地也荒芜成荆棘。一路行来,试问春天是否还在?经过沙洲时,暗暗回忆起百花的名字。黄莺声如丝缕,令人不忍细听,只愿在御堤之上再续前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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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几临流送远:多次在水边送别远行之人。几,屡次;临流,面对水流。
2 荒落、旧邮亭:荒凉破败的旧时驿站。邮亭,古代传递文书或供旅人歇息之所,亦为送别之地。
3 西子初来:借指友人施芸隐到来,以西施之美喻其风雅。
4 当时望眼,啼雨难晴:形容思念深切,泪水如雨,心情久久不能开朗。
5 娉婷:姿态美好貌。
6 素红共载:指与友人同舟共游。“素红”或指白衣红颜,象征清雅相伴。
7 越吟、翻调倚吴声:在越地吟诗,依吴地曲调唱和。越、吴皆指江南地区,突出文化氛围。
8 东风去棹:乘着春风扬帆离去。棹,船桨,代指船。
9 会重离轻:相聚短暂而离别轻易。
10 云零:如云飘散,比喻离别漂泊。
11 梦绕浮觞:梦中仍萦绕着古人曲水流觞的雅集情景。
12 恨赋笔分携:正当赋诗之时却要分手,令人遗憾。
13 江山委秀,桃李荒荆:美好的山水被忽视,原本繁盛之地变得荒芜。喻人才不得用或友情疏离。
14 经行:经过,行走。
15 问春在否:暗喻美好时光是否尚存。
16 汀洲:水中小洲。
17 百花名:回忆昔日赏花情景,寄托怀念之情。
18 莺缕:黄莺的鸣叫声如丝线般细密缠绵。
19 御黄堤:可能指皇家堤岸或特定地名,泛指昔日盟誓之处。“御黄”或与宫廷有关,亦可能为修饰词。
20 重盟:重新缔结盟约,表达再会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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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吴文英饯别友人施芸隐所作,依其原韵酬答。全词以送别为主线,融写景、抒情、怀旧于一体,情感深婉曲折。上片追忆往昔同游之乐,下片抒发别后相思之苦,结构工稳,意象绵密。词中“越吟”“吴声”点明地域文化背景,“东风去棹”与“会重离轻”形成强烈反差,凸显聚散无常之憾。结尾“莺缕争堪细折,御黄堤上重盟”以细腻笔触收束,寄寓重逢之盼,余韵悠长。整体风格典雅含蓄,体现了梦窗词典型的时空交错与意象叠加的艺术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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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是吴文英依友人施芸隐原韵所作的送别词,典型体现梦窗词“密丽深曲”的艺术风貌。词人并未直抒离愁,而是通过今昔对照、虚实交织的手法层层铺展情感。开篇“几临流送远”即奠定怅惘基调,“荒落旧邮亭”不仅是实景描写,更象征着岁月流逝与人事凋零。
“西子初来”一段转入回忆,将友人比作西施,赋予其高洁形象;“素红共载”“越吟吴声”再现昔日同游唱和之乐,画面清新而富文化意蕴。然而“得意东风去棹”陡转,欢愉愈浓,离恨愈深,“会重离轻”四字道尽人生无奈。
下片转入别后情境,“梦绕浮觞”写魂牵梦萦,“恨赋笔分携”则于文墨之间见悲慨。江山秀美却“委秀”,桃李成行竟“荒荆”,以景写情,沉痛而不露。结尾处“莺缕争堪细折”极尽婉转,声音之细反衬心绪之乱;“御黄堤上重盟”则在一缕希望中收束,情意绵长。
全词语辞精工,意象纷繁而不杂乱,时间跳跃自然,空间转换灵活,充分展现吴文英驾驭语言与情感的高超能力。尤其“问春在否”一句,既是寻春,亦是寻情,含蓄隽永,耐人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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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2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吴梦窗词,丽密近温、李,而运典布局,自成一家。”
3 近人陈洵《海绡说词》:“‘几临流送远’以下,追溯往昔,感慨今昔,层次井然。‘恨赋笔分携’二句,括尽无限伤心事。”
4 近人杨铁夫《吴梦窗词笺释》:“此阕为送施芸隐随节东行而作……‘越吟翻调倚吴声’,言其才情风流;‘会重离轻’,叹聚散无端。”
5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然此类饯别之作,脉络清晰,情真语挚,不失为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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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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