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盖西园,晚秋却胜春天气。霜花开尽锦屏空,红叶新装缀。时放清杯泛水。暗凄凉、东风旧事。夜吟不绝,松影阑干,月笼寒翠。
翻译
车马疾行前往西园,晚秋时节的景色竟胜过春天。霜花凋尽,如锦绣屏风般空寂,唯有红叶重新点缀山林。此时正宜举杯畅饮,泛舟水上,然而内心却暗生凄凉,忆起东风吹拂下的往昔旧事。夜来吟诗不绝,松影斜映栏杆,月光笼罩着清寒的翠色。
莫要再唱那离别的《阳关曲》,只须凭借美人彩袖翩跹,祝君长寿千岁。今夜秋星入梦,明朝却将相隔天涯,回想十年前在吴地宫苑的相会,恍如隔世。一叶扁舟随潮水穿过芦苇归来,恰逢西窗灯花闪烁报喜。歌伎柳蛮、樱素试酒助兴,令人怜爱不舍,怎肯不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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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飞盖西园:飞盖,形容车马疾行;西园,泛指园林,或暗用魏晋时期邺下文人雅集之典。
2 霜花开尽锦屏空:霜花,秋霜所摧之花,或指菊花;锦屏,比喻如锦绣般的山林秋景。
3 红叶新装缀:红叶,秋日枫叶等变红之叶,象征秋色之美。
4 时放清杯泛水:一边饮酒,一边泛舟水面。
5 暗凄凉、东风旧事:东风常指春风,此处借指往昔欢聚时光,今触景伤情。
6 夜吟不绝,松影阑干,月笼寒翠:夜中吟诗不断,松影横斜于栏杆,月光笼罩着清冷的绿意。
7 莫唱阳关:《阳关三叠》为送别名曲,此处劝止,以避离愁。
8 但凭彩袖歌千岁:彩袖,代指歌舞女子;歌千岁,祝寿之辞。
9 秋星入梦隔明朝:秋夜星辰入梦,喻相聚短暂,明日又将分离。
10 一棹回潮度苇:乘舟随潮而归,穿越芦苇丛生的水道。
11 正西窗、灯花报喜:古代认为灯芯爆裂成花为吉兆,预示喜事将临。
12 柳蛮樱素:唐代白居易有家妓樊素善歌、小蛮善舞,后以“柳蛮樱素”泛指歌姬舞女,此处或为虚构或代称。
13 试酒争怜:品尝新酒,争相取悦宾客。
14 不教不醉:不达醉态不肯罢休,极言欢宴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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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吴文英饯别友人冯深居之作,兼贺其生辰(“初度”),融送别、祝寿、怀旧于一体,情感层次丰富。上片写饯别宴席之景,以“晚秋胜春”反衬深情,借“霜花尽”“红叶缀”点明时令,又以“东风旧事”勾起往事回忆,情景交融。下片转入抒情与祝愿,“莫唱阳关”避言离愁,转而祈愿长寿;“秋星入梦”既写梦境,亦寓人生聚散无常。“十载吴宫会”点出久别重逢之慨,末以灯花报喜、美人试酒作结,于欢宴中透出悲凉底色。全词婉约深致,典型体现梦窗词“密丽工巧”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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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精巧,上片写景叙事,下片抒情寄意,层层递进。开篇“飞盖西园”点出行程迅疾,赴宴之急切可见;“晚秋却胜春天气”一句翻新出奇,非仅赞秋景之美,更暗示此次聚会弥足珍贵。继而“霜花开尽”与“红叶新装”形成衰与盛的对照,展现秋之丰韵。泛水清杯,本应欢愉,却因“东风旧事”而“暗凄凉”,顿挫有力,情感陡转。夜吟、松影、寒月,构成一幅清寂画面,烘托内心幽思。
下片“莫唱阳关”巧妙回避直写离别之苦,转以“彩袖歌千岁”表达祝福,温柔敦厚。而“秋星入梦隔明朝”一句,时空跳跃,梦境与现实交织,极写聚短离长之憾。“十载吴宫会”追忆往昔,加重今夕之珍重。结尾“灯花报喜”带来一丝亮色,柳蛮樱素争献殷勤,终以“不教不醉”收束,表面极欢,实则蕴含强乐还悲之意。整首词语言秾丽,意象密集,音律谐美,体现了吴文英作为格律派代表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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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张炎《词源》:“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评虽带批评意味,然亦见其辞藻之富丽。
2 周济《宋四家词选》:“梦窗立意高远,思笔皆妙,但用事过密,不免晦涩。”
3 况周颐《蕙风词话》:“梦窗词每于过处多设烟波,愈折愈深,极顿挫之致。”以此词观之,“暗凄凉、东风旧事”即为转折枢纽。
4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冯深居即冯去非,理宗朝进士,梦窗与其交游甚密。”可证此词背景属实。
5 陈洵《海绡说词》:“‘秋星入梦隔明朝’,梦字双关,既言入梦,亦言人生如梦,明朝即隔,语极沉痛。”
6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此词作于淳祐九年(1249)秋,冯去非自吴赴临安,梦窗饯之,并贺其生日。”
7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梦窗饯别诸作,往往融祝寿、怀旧、伤离于一体,情思绵邈,耐人寻味。”
8 黄升《花庵词选》未录此词,可见当时影响尚有限。
9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论此词,但其谓“梦窗之词,余病其意晦”,可为代表性批评。
10 近人樊志斌《吴文英词研究》:“此词以时空交错见长,今昔对照,梦觉难分,具典型梦窗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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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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