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侵阶,彩云林外笙箫透。银台双引绕花行,红坠香沾袖。不管签声转漏。更明朝、棋消永昼。静中闲看,倦羽飞还,游云出岫。
翻译
初升的新月洒落台阶,彩云飘浮在林外,远处传来隐隐的笙箫之声。华灯之下,宾客双双而入,绕花徐行,花瓣飘坠,香气沾满衣袖。全然不顾更签声动、漏壶流转,只愿尽情欢宴,明朝还可对弈消磨长昼。静中悄然凝望,倦飞之鸟归巢,游云自山间飘出。
处处洋溢着春光,唯有那西湖边翠绿成荫的柳树最惹人怜。忆起去年溪畔牡丹盛开之时,尚在京城试饮美酒。如今将满腹愁绪尽数抖落。且笑那黄莺啼春,声声催得春色渐瘦。清晨的寒风已尽,嫉妒春来的残雪也已消融,青梅初结,小如豆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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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烛影摇红:词牌名,又名《忆故人》《秋色横空》等,双调九十六字,仄韵。
2. 麓翁:词人所访之主人,生平不详,或为隐士或富贵闲人。
3. 侵阶:照上台阶,形容月光渐移。
4. 彩云林外笙箫透:彩云象征祥瑞或美景,笙箫为宴乐乐器,指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5. 银台:指灯台,古代宫廷或贵族家中设银质灯台,此处泛指华灯。
6. 双引:指两位宾客并肩而入,或指灯火成双。
7. 签声转漏:签指更签,漏为古代计时器,言时间流逝。
8. 棋消永昼:以对弈打发漫长白日,表现闲适生活。
9. 倦羽飞还,游云出岫: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表达归隐或宁静心境。
10. 青梅如豆:形容初春时节,青梅初结,形小如豆,点明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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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描写夜宴园堂之作,题中“麓翁”当为词人友人或主人。全词以清丽笔触描绘春夜园中宴饮之景,兼融今昔之感与人生闲适之思。上片写夜宴实境,新月、彩云、笙箫、银台、花行,营造出幽雅而热闹的氛围;下片转入抒情,由眼前春光引发对往昔的追忆,再以“抖擞愁怀”作转,终归于自然之静美与生命之律动。结构精巧,情景交融,语言婉约而意蕴悠长,体现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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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夜宴”为题,却不重在铺陈宴饮之盛,而着力于意境的营造与情感的流转。开篇“新月侵阶,彩云林外笙箫透”即勾勒出一幅静谧而灵动的春夜图景:月光悄然移动,乐声从林外飘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颇具朦胧之美。继而“银台双引绕花行”,转入近景,灯火辉映,宾客赏花,香染衣袖,细节生动,富于感官之美。
“不管签声转漏”一句,点出宾主沉醉于良宵,忘却时光流逝,显出超然物外之态。而“更明朝、棋消永昼”则延伸至次日之闲情,使欢愉之情延展时空。歇拍三句“静中闲看,倦羽飞还,游云出岫”为全词精神所聚,由动入静,由人事转向自然,暗含人生倦旅、向往归隐之意,境界顿开。
换头“随处春光”承上启下,转写春景,“翠阴那只西湖柳”语带深情,似有特定寄托。“去年溪上牡丹时,还试长安酒”陡入回忆,由眼前之柳联想到昔日京华游历,形成今昔对照。而“都把愁怀抖擞”一笔宕开,不言愁而曰“抖擞”,反显洒脱。结尾以“晓风恶尽,妒雪寒销,青梅如豆”收束,写出冬去春来、寒尽暖生的自然节律,青梅如豆,生机初现,余味绵长。
全词章法谨严,上片写夜,下片写心;上片实,下片虚;由景入情,由今溯昔,复归当下,层层递进。语言绮丽而不失清空,用典自然,化无形为有象,体现了吴文英“织锦回文”般的艺术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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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其词绵丽处得诸温庭筠,精深处得诸李义山,而沉郁顿挫,则又自为一家。”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
4. 况周颐《蕙风词话》:“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
5. 张炎《词源》:“吴梦窗词如‘映梦窗,零乱碧’,是其得意之笔,但意趣不高,语多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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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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