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老秋丝，苹愁暮雪，鬓那不白。倒柳移栽，如今暗溪碧。乌衣细语，伤绊惹、茸红曾约。南陌。前度刘郎，寻流花踪迹。
翻译
鹭鸟在秋日的水边显得苍老，如白丝般的芦苇令人顿生暮愁，我的鬓发怎能不斑白？当年倒插的柳树如今已移栽成荫，溪水幽暗碧绿。昔日燕子低语于乌衣巷口，细诉往昔牵绊惹情，曾与她共约在那茸茸红花之下。南郊小路上，前度刘郎重来寻觅旧日桃花踪迹，追忆流光。
朱楼临水而立，水面如雪泛着波光，沙洲上的莲花沁出清丽的颜色。当年醉酒时靠近绣帘，深夜吟诗倍感孤寂。如今重访三十六矶，清梦如云飘向南北。我欲买一叶钓舟停于溪上，或许会有披着烟雨蓑衣的老渔翁相识相谈，共话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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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鹭老秋丝：鹭鸟栖于秋日如丝的芦苇间，喻景物萧疏，亦暗指年华老去。
2 苹愁暮雪：苹草在暮色中似覆白雪，引发愁绪。“暮雪”既可指芦花如雪，亦象征衰老。
3 鬓那不白：怎会不白？反问语气，强调岁月催人老。
4 倒柳移栽：或指柳枝倒插成活，后移植他处，比喻人事变迁，亦可能暗喻情感移植或重续前缘。
5 乌衣：指乌衣巷，东晋王谢贵族居所，此处借指南宋贵族旧地或情人居处，亦有燕子双飞之意。
6 茸红曾约：曾在红花盛开之处许下盟约。“茸红”形容花丛柔美繁盛。
7 南陌：南边的小路，古时常为游春、邂逅之地，典出刘禹锡“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8 前度刘郎：化用刘禹锡诗，自比重游旧地之人，表达物是人非之感。
9 三十六矶：泛指江南众多水中小岛或石矶，具体地点不详，或为虚构以增意境幽远。
10 烟蓑相识：披着烟雨蓑衣的渔夫，象征隐逸生活中的知音，表达归隐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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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惜红衣》是吴文英创作的一首怀旧伤今之作，以细腻婉转的笔触描绘了物是人非、旧情难续的哀愁。词中通过“鹭老”“苹愁”“鬓白”等意象，渲染出时光流逝、青春不再的悲凉氛围。作者借“倒柳移栽”“乌衣细语”“茸红曾约”等回忆片段，勾勒出一段深藏心底的情事。下阕转入现实景致与旧梦交织，情感由隐微渐至深沉。“三十六矶重到”点明故地重游，“清梦冷云南北”则将思绪引向缥缈虚空。结尾“买钓舟溪上”寄寓归隐之志，亦含超脱尘世之意。全词结构缜密，情景交融，语言绮丽而不过艳，为梦窗词中抒情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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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惜红衣》，取自周邦彦创调，原为咏荷花之曲，“红衣”即荷花瓣。吴文英沿用此调，却未直写荷花，而是借“茸红”“汀莲”等意象遥应主题，寄托对往昔恋情的追惜。全词以“老”“愁”“白”开篇，奠定苍凉基调，随即转入时空交错的叙述：从眼前之景（鹭、苹、溪柳）回溯旧日之约（乌衣细语、茸红曾约），再折返当下（朱楼水侧、雪面波光），继而神游往昔醉吟之夜，终以重访旧地、欲归江湖作结，层次分明而情感层层递进。
梦窗词素以密丽著称，此词亦然。如“倒柳移栽，如今暗溪碧”一句，表面写柳树生长，实则暗喻人事更迭、情境变迁；“乌衣细语”既可解为燕语呢喃，亦可联想情人私语，双关巧妙。“前度刘郎”用典自然，不露痕迹，深化了重游伤感的主题。下阕“当时醉近绣箔，夜吟寂”八字，浓缩往昔欢愉与今朝孤寂，极具张力。结尾“买钓舟溪上，应有烟蓑相识”，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无限苍茫与释然，余韵悠长。
整首词无一字直言思念，却处处见情；不见激烈言辞，而哀感顽艳。其艺术魅力正在于意象的跳跃性与情感的内敛性之间的平衡，体现了吴文英“空际转身”的独特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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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梦窗词以绵丽胜，其羁旅愁情、旧欢追念之作，尤能动人。”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吴词如雕阑曲榭，层层掩映，非细心不能窥其堂奥。”
3 近人陈洵《海绡说词》：“‘鹭老秋丝，苹愁暮雪’，起句便入凄紧，‘鬓那不白’，融情入景，妙合无垠。”
4 近人杨铁夫《吴梦窗词笺释》：“此词盖重过旧居而作，‘乌衣细语’‘茸红曾约’皆指旧时情侣。”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梦窗词常于实处见虚，虚中带实，如‘三十六矶重到，清梦冷云南北’，梦境与地理交织，形成迷离之美。”
6 张惠言《词选》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谓“吴氏词深曲绵密，耐人寻味”，可为此词注脚。
7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梦窗词集提要》：“其词措辞精工，设色妍雅，而寄兴幽邃，非徒以绮罗香泽为工。”
8 当代学者缪钺《诗词散论》：“梦窗词如九曲明珠，流转照人，此词‘买钓舟溪上’二句，淡语含深情，足见其变化之妙。”
9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此词结构上由景入情，由今溯昔，复归于超脱，体现梦窗晚年心境之转变。”
10 《全宋词》编者按语：“吴文英多作怀人感旧之词，《惜红衣》为其典型风格代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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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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