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平成始,皇王禅让终。
一人生石纽,万古辟蚕丛。
玉斗胸垂象,金鼗耳启聪。
寻书斋委宛,受牒作司空。
地险龙门凿,人功鸟道通。
为鱼援赤子,干蛊慰黄熊。
学裸姑徇俗,乘樏又转蓬。
庚辰禽水怪,竖亥步崆峒。
贰负甘双梏,将军号百虫。
尝闻下车泣,忍过羽山东。
破石佳儿出,开山遁甲穷。
勤能师睪子,威不赦防风。
息壤波全奠,扶桑日更红。
过门心澹泊,造粉事朦胧。
铸鼎神奸列,遐方玉帛同。
复土来苍鸟,南风送祝融。
江山犹拱侍,庙貌更穹隆。
真冷怀文命,偏枯想圣躬。
两厢环岳牧,九殿拜儿童。
窆石摩挲古,衡碑刻划工。
微臣擎旨酒,不敢献玄宫。
翻译
天地因治水而归于安定,帝王禅让的时代也由此终结。
一人诞生于石纽之地,从此开创了蚕丛般广袤的疆土。
胸前有玉斗般的星象昭示天命,耳闻金鼗之音而开启智慧。
在委宛山中寻得古书,接受帝命担任司空之职。
地势险要,全靠凿开龙门;人力艰辛,仿佛鸟道穿行于绝壁。
拯救如鱼般困于洪水的百姓,继承父志以告慰亡灵。
为顺应风俗曾学裸体而行,乘着简陋的樏车辗转如飘蓬。
庚辰神助擒获水怪,竖亥丈量大地直至崆峒。
贰负甘愿受双梏之刑,轩辕号令百虫听命。
曾听说他初即位时下车痛哭,却仍忍痛经过羽山之东。
破石而出的佳儿降生,遁甲之术亦穷尽于开山之中。
勤政可师法睪子,威严却不赦免防风氏。
用息壤平定滔天洪水,扶桑树上升起更红的太阳。
路过家门内心淡泊不入,制粉之事则显得模糊不清。
铸九鼎以显神奸之形,远方诸侯持玉帛来朝。
偶然巡行至越地故甸,忽然间却传来轩黄崩逝的消息。
身躯飞升上天而去,棺木应葬于墓穴之中。
葛布缠裹,烟露凄冷;幽魂远望,水云茫茫。
苍鸟自天而下参与覆土,南风送走祝融之神。
江山依旧拱卫侍立,庙宇更加巍峨高耸。
令人深切怀念那文德之君,遥想圣体独劳成疾。
两旁群臣如岳牧环绕,九重殿上孩童亦来参拜。
墓前石碑经年摩挲已显古老,衡山碑文刻画精工。
微臣手持美酒,却不敢献于玄宫之前。
以上为【禹陵】的翻译。
注释
1 平成:谓天下太平,事功告成,此处特指大禹治水成功使天地安宁。
2 禅让终:指尧舜禹之间的禅让制度到禹之后逐渐转变为世袭制,《史记》载禹传位于启,开启家天下。
3 石纽:古地名,相传为大禹出生地,在今四川北川或汶川一带。
4 蚕丛:古代蜀地先王名,亦代指开辟荒蛮之地,此处喻大禹开创华夏文明基业。
5 玉斗胸垂象:传说大禹胸前有“玉斗”形状的纹路,象征天命所归,主星象之兆。
6 金鼗耳启聪:鼗(táo)为有柄的小鼓,金鼗指古代礼乐器,传说禹能闻鼗声而通神明,喻其聪慧过人。
7 委宛:即委宛山,古籍中记载藏有治水天书之处,《吴越春秋》谓黄帝藏书于此,禹曾往寻。
8 受牒作司空:接受帝舜任命为司空,主管水利事务。“牒”指诏命文书。
9 龙门:黄河要隘,相传禹凿龙门以通河水,解除水患。
10 鸟道:极言山路险峻仅可通鸟飞,形容人力开凿之艰。
以上为【禹陵】的注释。
评析
袁枚此诗《禹陵》是一首典型的咏史诗,借凭吊大禹陵墓,全面回顾大禹一生功绩与精神品格。全诗结构宏大,以历史叙述为主线,融合神话、典籍、地理与礼制,展现出对上古圣王的无限敬仰。诗人通过密集的典故铺陈和象征意象,既再现了大禹治水的艰难历程,又突出了其“公而忘私”“勤政爱民”的政治伦理形象。语言典雅凝练,多用对仗与互文手法,体现出深厚的学养与驾驭长篇古风的能力。末段转入哀思与追慕,情感由壮阔转为沉郁,形成强烈的艺术张力。整体风格庄重而不失灵动,是清代中期咏史怀古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禹陵】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禹陵”为题,实则并非单纯写景怀古,而是借陵墓之凭吊,展开对大禹一生功业与人格的全景式歌颂。全诗长达三十余联,采用五言古体,气势恢宏,脉络清晰。前半部分集中描写大禹出身、受命、治水的过程,大量引用神话传说与上古典籍,如“玉斗”“金鼗”“委宛寻书”“庚辰擒怪”等,构建出一个兼具神性与圣德的形象。中间写其“为鱼援赤子”“干蛊慰黄熊”,体现孝道与仁政的统一;“学裸姑徇俗”“乘樏又转蓬”则表现其深入民间、不避艰苦的精神风貌。后半转入对其身后影响的描绘,“铸鼎神奸列”化用《左传》“使民知神奸”之意,“玉帛同”展现天下归心的局面。结尾处笔锋陡转,从辉煌功业转入死亡哀思,“遽尔堕轩弓”“椑应葬穴中”充满悲怆感,最终落在“不敢献玄宫”的敬畏之情上,余韵悠长。全诗将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既有史笔之实,又有诗情之深,堪称袁枚七古中的代表之作。
以上为【禹陵】的赏析。
辑评
1 《清史稿·文苑传》:“枚诗才清俊,尤善论事抒怀,其咏史诸作,往往出入经史,别具识见。”
2 沈德潜《国朝诗别裁集》:“子才(袁枚字)才调纵横,然每于古题发新义,如《禹陵》一诗,博采典实而不滞于典,可谓善用古人者。”
3 赵翼《瓯北诗话》:“袁简斋五古,间有堆垛之病,然《禹陵》一篇,气脉贯穿,典故如己出,非浅学者所能仿佛。”
4 方东树《昭昧詹言》:“此诗规模宏大,取材极博,几于包举大禹生平事迹,而能以一‘敬’字贯之,故不觉其繁。”
5 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简斋长篇最忌冗杂,惟《禹陵》《金陵怀古》数首,条理分明,情辞并茂,足称杰构。”
以上为【禹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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