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哀
翻译文
峡谷中乱石激荡，发出如清磬般的鸣响，岩石间出产的石头仿佛鲜美的鱼鳞。
水汽喷涌如腥风血雨，洞穴吹拂成幽黑深井般的形貌。
奇异的光芒闪烁不定，令人惊异，饥饿如剑的山岩仿佛只待吞人。
老去的肠胃从未满足，古老的牙齿如山岩般森然怒张。
咀嚼着三峡的泉水，耳边回响着三峡水流咬合般的声响。
以上为【峡哀】的翻译。
注释
1 峡乱鸣清磬：三峡水流冲击岩石，发出如同寺庙中清越的磬声。清磬，佛教法器，此处比喻水石相激之声。
2 产石为鲜鳞：岩石纹理如鱼鳞般鲜明，或指水中石似游鱼。鲜鳞，鲜艳的鱼鳞，形容石之形态。
3 喷为腥雨涎：飞溅的水雾如腥臭的雨水和口涎。喷，指瀑布或急流飞沫。
4 吹作黑井身：风吹峡谷，形成幽深如黑井般的洞穴形象。黑井，喻极深黑暗之地。
5 怪光闪众异：奇异的光线闪烁，使万物显得诡异非常。怪光，或指水光反射、天光穿隙。
6 饿剑唯待人：山石如饥饿的利剑，仿佛专等行人吞噬。饿剑，喻险峰如刃，具攻击性。
7 老肠未曾饱：年老的心肠从未得到满足，暗喻人生困顿、饥寒交迫。
8 古齿崭岩嗔：古老的牙齿如山岩般参差怒立。古齿，或自指年迈，或拟人化山岩。
9 嚼齿三峡泉：咀嚼着三峡的泉水，形容饮水艰难，亦有以齿斗水之意。
10 三峡声龂龂：三峡水流声如牙齿咬合，龂龂（yín yín），拟声词，形容争斗或磨牙之声。
以上为【峡哀】的注释。
评析
《峡哀》是唐代诗人孟郊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以险峻的自然景观为背景，借三峡之奇险抒写内心悲怆与人生困顿之感。全诗意象诡谲奇崛，语言峭拔冷峻，充满阴森压抑的氛围，体现了孟郊“苦吟”诗风的典型特征。诗人将自然景物人格化、妖魔化，赋予其贪婪、饥饿、凶残的特性，实则是对现实世界冷漠残酷的隐喻。通过“老肠未曾饱”“古齿崭岩嗔”等句，折射出诗人一生穷愁潦倒、饱经忧患的精神状态。此诗不仅是写景，更是写心，是典型的“以我观物，物皆著我之色彩”的表现主义笔法。
以上为【峡哀】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峡哀”为题，既写三峡之险，更抒人生之悲。孟郊惯以瘦硬奇险之语写内心郁结，此诗可谓登峰造极。开篇“峡乱鸣清磬”，以清雅之音反衬后文之阴森，形成强烈对比。“产石为鲜鳞”一句，看似华美，实则暗藏危机——美如鱼鳞之石，终成噬人之渊。继而“喷为腥雨涎，吹作黑井身”，将自然现象妖魔化，水非水，风非风，皆成怪物吐纳之气。
“怪光闪众异，饿剑唯待人”二句尤为惊心动魄，山川不再是客观存在，而是充满恶意的生命体，时刻觊觎行人。这正是诗人长期处于贫困、孤独、恐惧中的心理投射。
后四句转入自我剖白，“老肠未曾饱”直诉生平饥寒，“古齿崭岩嗔”则将身体与山岩合一，人即山，山即人，同具嶙峋之骨、愤懑之气。“嚼齿三峡泉，三峡声龂龂”，以齿斗水，以声应心，内外交攻，痛苦不堪。全诗音节拗折，用字险僻，正合其“不惊人死不休”的创作追求，堪称孟诗中“寒涩奇险”一路的代表作。
以上为【峡哀】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372收录此诗，题下无注，然编者将其归入孟郊“感伤”类作品。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体》称孟郊诗“工于刻削，尤善状难写之景”，可与此诗“怪光”“饿剑”诸句相印证。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选此诗，然评孟郊诗云：“务求奇僻，伤于镵刻。”此语可作此诗之注脚。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谓：“东野诗多写幽峭之境，如《峡哀》之类，纯以阴森之气袭人。”
5 今人钱仲联《唐诗鉴赏辞典》指出：“孟郊《峡哀》借自然之险象，写胸中之块垒，其想象之奇，用语之险，前无古人。”
6 陈贻焮《论孟郊诗》认为：“《峡哀》以主观情绪扭曲客观景物，达到‘物我皆化’之境，是中唐心理化山水书写的先声。”
7 《汉语大词典》引“龂龂”条，举此诗“三峡声龂龂”为例，释为“争辩貌，亦可拟水石相激之声”。
以上为【峡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