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明月啊,明月,
你曾经照见过我与她离别的时刻。
那时我们依偎在一起,泪水浸湿了衣襟,如同玉壶中流淌出的红色泪滴。
今夜的情景,竟还像当年那般清晰。
未来的夜晚啊,未来的夜晚,
你是否愿意再次借给我这清冷的月光,让我重温旧梦?
以上为【调笑令 · 明月】的翻译。
注释
玉壶红泪:晋·王嘉《拾遗记·卷七》:“(魏)文帝所爱美人,姓薛名灵芸,常山人也……时文帝选良家子女以入六宫,(谷)习以千金宝赂聘之,既得,乃以献文帝。灵芸闻别父母,嘘唏累日,泪下沾衣。至升车就路之时,以玉唾壶承泪,壶则红色。既发常山,及至京师,壶中泪凝如血矣。”后因以“玉壶红泪”称美人泪。
清辉:清澈明亮的光辉,多指日月之光,这里指月光。
1. 调笑令: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三十二字,四仄韵,例用短句,节奏明快,多用于戏谑或抒情。
2. 明月:象征纯洁、永恒与思念,是中国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意象,常与离别、怀人相关联。
3. 曾照个人离别:指明月曾见证词人与所爱之人分别的情景。“个人”为古代白话,意为“那人”,具有一种私密而深情的语气。
4. 玉壶:玉制的壶,常比喻高洁或珍贵之物。此处或化用“玉壶冰”典故,象征纯洁情感。
5. 红泪:典出《拾遗记》,言魏文帝所爱薛灵芸入宫时泣泪染红衣,后以“红泪”形容女子悲伤落泪。
6. 相偎:相互依偎,表现恋人亲密无间的情感状态。
7. 还似当年夜来:意为今夜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分别的那个夜晚。
8. 来夜:将来的夜晚。叠用加强语气,表达期盼之情。
9. 肯:岂肯、是否愿意,带有祈愿与不确定的语气。
10. 清辉:指月亮清冷的光辉,常用来代指月光,带有孤寂、清寒的意味。
以上为【调笑令 · 明月】的注释。
评析
这首《调笑令》满含自嘲之意。调笑令又名《转应曲》、《三台令》。关于这词牌名,在胡适《词选》中有一段解释:“‘调笑’之名,可见此调原本是一种游戏的歌词;‘转应’之名,可见此词的转折,似是起于和答的歌词。”纳兰以调笑之名写彼时的红妆相偎,是嘲弄命运无常,也是在自讽西风独自凉。
开篇直呼明月,似谪仙般的邀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不知一向谨慎的他,会不会也拍着玉板月下长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明月,明月,纳兰是想劝慰吧?海内存知己,自然天涯共此时,何必以身形羁绊?或者也是在祝福,既不得相守,便不如放开心胸祈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然而那一片月明中,纳兰好似又眼睁睁地看见那个人由远及近渐渐走向了他,咫心之距时,又远远地推开了他,狠狠地退出了他的视野。他们心意相交,却终天各一方。
永远,相守时难以实现的诺言;遥远,离别时执手相看泪眼,一个转身便耗尽了一生的时间。
“玉壶红泪”一说,来自三国时期魏文帝曹丕宠妃薛灵芸。灵芸本是当时东吴浙西常山赞乡人。怀着对父母兄弟和家乡风物的恋恋之情,怀着对那宫廷生活的陌生和恐慌,灵芸从江南远赴洛阳。这一路灵芸泪如泉涌,随从便用玉唾壶给她承接泪水,只见流进壶中的泪水都带着血红。等到抵达洛阳,玉唾壶中已盛满了血泪,因称后世称女子的眼泪为“红泪”。
“夜来”之意还是取自薛灵芸。为了迎接灵芸,曹丕在洛阳城外筑土台,高三十丈,直入云间;在台下四周布满蜡烛,唤名“烛台”,蜡烛沿灵云入城的路线从烛台一路绵延至洛阳城郊。魏文帝在烛台静候佳人之时,远远望见车马滚滚,尘埃翻腾,宛如云雾弥漫,不由感叹:“古人云,朝为行云,暮为行雨,今非云非雨,非朝非暮。”因而改薛灵芸的名字为“夜来”。
到这里,词意也豁然开朗,这个被纳兰以自嘲的笔触留在诗行间的女子,多半应是纳兰思之念之而终不得相守的表妹。不似纳兰发妻卢氏离去时的痛彻心扉,直问“天为谁春”;不似沈宛不告而别返回故乡时,他叹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他久久珍藏于追忆中的这份情,不似烈火般的热情,却因为凄清更惹人疼惜。不知纳兰回忆起了表妹的哪般,只一句玉壶红泪诉尽相思意。玉壶红泪,盛着互诉衷肠的甜蜜,家族的殷殷期望,对未知前途的恐慌,还有那伴君千日、终须一别的结局。
行至下片,纳兰低叹,来夜,来夜,以轻不可闻的声音,简单得不能再缩略的呢喃,重温那个已经冷却的旧梦,就像东坡轻言“作个归期天定许”。或许纳兰也是怀着几许期待的吧,虽明知好景已逝,却依旧忍不住希望;虽然到头来只落得往事如风信子的花瓣一般,散落一地,惟余“缥缈孤鸿影”。
纳兰希冀的来夜,更多的怕是在追寻那些终成回忆的昨夜,春风拂面灯火阑珊的昨夜,与表妹相知相伴的昨夜,逝去的情意缱绻的昨夜。这一段往事像是中了岁月的魔咒被封在心底,既没有结果,也难以诉说,唯有叹息悠悠时常回荡于心间。多少年过去后,才终于明白,那时光的封印唤为“此情可待成追忆”。
罢了,借一缕清辉,想佳人旧影,凭栏凝望,还是那一轮明贝,却是年年新月刚日人。连月色都已变换,谁又能回到过去?没有过不去的,只有回不去的,纵使相逢应不识吧。
记得席慕容曾写过,我们也来相约吧,相约着要把彼此忘记。
还是明月如霜,还是好风如水,纳兰不知能否放下那份执著,与表妹相约着,各自走各自的人生。
这首《调笑令·明月》以极简之笔勾勒出深情之境,全词围绕“明月”展开,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对往昔爱情的深切怀念与对未来重逢的渺茫期盼。纳兰性德善于以自然意象承载情感,此处明月不仅是时间的见证者,更是情感的寄托物。词中“玉壶红泪”典故精妙,既写女子泪痕,又暗喻情之珍贵与哀伤。结尾连用“来夜,来夜”的叠句,情感层层递进,最终以问句收束,含蓄而深沉,表达了词人对旧情难以割舍、渴望重拾的心理矛盾。
以上为【调笑令 · 明月】的评析。
赏析
此词虽短,却意境深远。开篇以“明月,明月”起句,叠语顿挫,既唤起视觉形象,又渲染出一种低回缠绵的情绪氛围。明月作为贯穿全词的核心意象,既是空间的观察者,又是时间的见证者,它静静地悬于天际,照见人间悲欢离合。第二句点出“离别”主题,使明月从自然之物转化为情感载体。
“玉壶红泪相偎”一句极为凝练,将视觉(玉壶)、色彩(红)、情感(泪)、动作(相偎)融为一体,既写出女子哭泣之态,又暗示这段感情的高贵与哀婉。用典不露痕迹,情致深婉。
下片“还似当年夜来”转入现实与回忆的交织,今夜月色如昔,人事已非,徒增感伤。结尾“来夜,来夜,肯把清辉重借?”以拟人手法向明月发问,希望月光能再度照亮往昔的温情,实则是希望旧情可复、爱人可归。这种将希望寄托于自然之物的写法,正是纳兰词“痴语动人”的体现。
全词语言朴素而情感浓烈,结构上由景入情,由今溯昔,再展未来,层层推进,短短三十二字,容纳了时间的流转与心灵的震颤,堪称小令中的精品。
以上为【调笑令 · 明月】的赏析。
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容若小令,凄艳逼人,如‘明月,明月’一阕,读之令人神伤。”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纳兰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如‘肯把清辉重借’,情真语挚,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3.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称“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可为此词作注。
4. 张任政《纳兰性德年谱》引清人评语:“《调笑令》数首,皆缘情而发,不假雕饰,其思也深,其怨也微。”
5. 严迪昌《清词史》评曰:“纳兰此类小令,往往以片刻之景摄取永恒之情,月色、泪光、夜静,皆成心象,此即其‘哀感顽艳’之本色。”
以上为【调笑令 · 明月】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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