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我为国为民心,祈下些值金值玉雨,数年空盼望,一旦遂沾濡,唤省焦枯,喜万象春如故,恨流民尚在途,留不住都弃业抛家,当不的也离乡背土。
[梁州]恨不得把野草翻腾做菽粟,澄河沙都变化做金珠。直使千门万户家豪富,我也不枉了受天禄。眼觑着灾伤教我没是处,只落得雪满头颅。
翻译
我用尽了为国为民的一片赤诚之心,祈求上苍降下如金似玉的及时雨。多年空自盼望,终于在今日得以普降甘霖,干涸的大地重新滋润,枯焦的万物复苏,欣喜地看着大自然恢复了春天原有的生机。可恨的是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仍在逃荒路上,家园已毁,无法安居。他们背井离乡,抛弃产业,颠沛流离,实在令人痛心。
恨不得将遍野的杂草都变成粮食,把河中的泥沙都化作黄金。只愿千家万户都能因此富裕起来,那我才不算白拿朝廷的俸禄。眼见百姓遭受天灾,我心中无处安放悲悯之情,只能任由忧思染白满头青丝。
真心感谢苍天相助,让百姓从此不再哀叹愁苦。只希望这三天三夜的充沛雨水能持续不断,哪怕街市淹没如同五湖,道路全被大水覆盖,也希望能彻底洗去百姓们过去所承受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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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祈雨:古代人们祈求天神或龙王降雨的迷信仪式。值玉值金:形容雨水的珍贵。
沾濡,浸润,浸湿。
省:通“醒”。焦枯:指被干旱焦枯的庄稼。
恨流民尚在途:指雨后旱象初解,但灾民还在外乡流浪逃荒,作者心中引为憾事。
当不的:挡不住。
翻腾:这里是变成的意思。菽粟:豆类和谷类。
天禄:朝廷给的俸禄(薪水)。
没是处: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雪满头颅:愁白了头发。
赤子:指平民百姓。罢叹叶:再不必为久旰不雨叹息了。
霖霪:长时间的透雨。
渰:同“淹”。九衢:街道。
犹自:依然。
1 南吕:宫调名,元曲常用宫调之一,多用于表达沉郁、感慨之情。
2 一枝花:曲牌名,常用于套曲之首,此处为套曲的第一支曲。
3 喜雨:久旱逢雨,故称“喜雨”,与寻常降雨不同,含有庆幸之意。
4 祈下些值金值玉雨:祈求上天降下珍贵如金玉般的雨水,极言雨水之宝贵。
5 沾濡:浸润,指雨水滋润大地。
6 唤省焦枯:使干枯的万物复苏。“省”意为苏醒、恢复生机。
7 流民:因灾荒或战乱而背井离乡的百姓。
8 澄河沙:清澈的河中泥沙,此处泛指普通之物。
9 天禄:朝廷给予官员的俸禄,引申为官职待遇。
10 霖霪:连绵不断的雨,特指持续多日的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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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元曲以“咏喜雨”为题,实则借雨抒怀,表达了作者深切的忧国忧民情怀。表面上是因久旱得雨而喜,但喜悦之中夹杂着对灾民流离失所的悲悯与自责。张养浩身为官员,虽祈雨成功,却无法真正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内心充满无力感与责任感。全篇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将个人仕宦之责与民生疾苦紧密结合,体现了儒家“民为邦本”的思想精髓,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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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曲以“喜雨”为切入点,结构上由喜转悲,再由悲生愿,情感层层递进。开篇直抒胸臆,“用尽我为国为民心”一句即奠定全篇忠君爱民的基调。祈雨成功本应欢欣鼓舞,但作者并未止步于自然之复苏,而是立即转向对“流民尚在途”的痛心,体现出其超越个人得失的士大夫情怀。
[梁州]一折进一步深化主题,幻想“野草翻腾做菽粟”“河沙变化做金珠”,虽知不可实现,却正因如此更显其济世之心的迫切与无奈。这种近乎神话式的想象,反衬出现实救助手段的匮乏,增强了悲剧色彩。“不枉了受天禄”一句,道出了古代清廉官员的自我期许与道德自律。
尾声部分情感升华,既感恩“青天相扶”,又寄望“三日霖霪不停住”,甚至不惜“渰了九衢”,只为“洗不尽从前受过的苦”。这种宁愿牺牲局部秩序也要彻底根除苦难的愿望,极具震撼力。全曲语言通俗而不失典雅,情感真挚动人,展现了张养浩作为一代名臣兼文人的深厚情怀与文学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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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元散曲》收录此曲,评其“情真语切,忧民之意溢于言表”。
2 明·朱权《太和正音谱》称张养浩曲“如玉树临风,气度雍容,而忧时悯民之作尤见肝胆”。
3 清·李调元《雨村曲话》云:“张希孟(养浩)宦迹著于西台,其曲多关切民瘼,《咏喜雨》一篇,读之令人酸鼻。”
4 近人任讷《散曲概论》指出:“此曲以喜写悲,以天助反衬人无力,结构精巧,意境深远。”
5 王季思主编《元散曲选注》评曰:“在庆贺降雨之时不忘流民之苦,足见作者仁政思想之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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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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