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寄东岩,萧然四无邻。
八尺清冷泉,中有白发人。
婆娑弄明月,松间夜相宾。
平生指庚壬,终老投此身。
筑室颍川市,西望长悲辛。
故山比丘僧,茧足超峨岷。
归涂三千里,秋风入衣巾。
悟老非凡僧,瓦砾化金银。
归来味玄言,见日当自陈。
翻译
老人寄居在东岩,四周萧然清寂,没有邻居。
八尺见方的清冷泉水边,住着一位白发苍苍的人。
他在松林间与明月相伴嬉戏,宛如宾朋夜夜相会。
平生早已定下归宿方向,最终将此身托付于此地。
如今却要在颍川城中建造屋舍,西望故山,心中长久悲辛。
那故乡山中的比丘僧人智昕,如蚕结茧般徒步跨越峨眉与岷山。
归途长达三千里,秋风凛冽吹透衣巾。
北边山坳百步之外,我梦见一间崭新的禅房。
愿迅速建成三间草堂,永远供奉那双足具足的高僧。
我归去终将有个时机,长久以来愿与你亲近相伴。
悟老并非寻常僧人,能将瓦砾化作金银。
待他归来,我们将共味玄妙之言,见到太阳升起时,自当倾心陈述。
以上为【广福僧智昕西归】的翻译。
注释
1 广福僧智昕:广福寺僧人法号智昕,生平不详,应为苏辙所敬重的僧人。
2 东岩:指东方山岩,可能为僧人居所或象征性地名,代表幽静修行之所。
3 萧然四无邻:形容环境清冷孤寂,无人为伴。
4 八尺清冷泉:形容泉池不大而清澈寒冷,象征清净无染。
5 婆娑弄明月:形容在松月下徘徊嬉戏,有物我两忘之意。“婆娑”原指舞姿,此处引申为悠然自得之态。
6 庚壬:古代以天干方位指代方向,庚为西,壬为北,此处“指庚壬”或为泛指归向,亦可解为人生方向之确定。
7 颍川:古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禹州,此处或为苏辙居所或拟建居处之地。
8 比丘:梵语bhikṣu音译,指出家受具足戒的男性僧人。
9 茧足超峨岷:形容长途跋涉,脚生厚茧,翻越峨眉山与岷山,极言路途艰辛。
10 瓦砾化金银:佛教典故式比喻,喻高僧具大智慧与神通,能点石成金,转化凡俗为圣境,亦象征佛法不可思议之力。
以上为【广福僧智昕西归】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苏辙所作,题为《广福僧智昕西归》,是送别僧人智昕返回故乡之作。诗中既表达了对友僧高洁品格的敬仰,也流露出诗人自身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尘世羁绊的无奈。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苏辙晚年趋于冲淡平和的思想境界。通过“松间夜相宾”“瓦砾化金银”等意象,既描绘了僧人的超凡脱俗,也暗含佛理哲思。结尾“见日当自陈”寓意光明在望,心境澄明,寄托了诗人对精神归宿的深切期待。
以上为【广福僧智昕西归】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老人寄东岩”起兴,勾勒出一位孤高清修的老僧形象,环境“萧然四无邻”强化其超然世外之感。继而通过“清冷泉”“白发人”“松间明月”等意象,营造出空灵寂静的禅境,展现僧人与自然合一的境界。“婆娑弄明月,松间夜相宾”一句尤为精彩,赋予明月以人格,体现物我交融的禅趣。
中段转入现实感慨,“筑室颍川市”与“西望长悲辛”形成强烈对比,表达诗人虽身处世俗,心系故山的矛盾心理。写智昕归途“三千里”“秋风入衣巾”,笔触细腻,充满同情与敬意。
梦境中“一室新”象征理想归宿,愿建“三间堂”以奉高僧,表现诗人对精神导师的依止之心。结尾以“悟老非凡僧”赞其道行,并以“瓦砾化金银”这一极具张力的比喻,凸显佛法转化世间的力量。最后“见日当自陈”收束全诗,寓希望于未来,语气笃定而温暖,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融合儒者之思与佛家之境,体现了苏辙晚年思想由仕途转向内省、由现实转向精神归宿的深刻转变。
以上为【广福僧智昕西归】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称:“子由诗务平淡,不事雕琢,而意味深长,尤于禅理多所契合。”
2 清代纪昀评苏辙诗云:“气体淳厚,词旨温润,虽乏警策,而自有远神。”(《瀛奎律髓汇评》)
3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苏黄门(辙)晚岁诗多涉禅理,清远萧散,得陶韦之遗意。”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苏辙诗风较其兄轼为收敛沉静,好言理趣,尤喜以禅喻诗。”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栾城集》评曰:“其诗文皆坦易流畅,不尚华饰,而体格清遒,有中原文雅之遗风。”
以上为【广福僧智昕西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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