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犹及见大门,弟兄中外十七人。
两家门户甲乡党,正如颍川数孙陈。
嗈嗈鸣雁略云汉,风吹散落天一垠。
归来勉强整毛羽,饮水啄粒伤离群。
东西隔绝不敢恨,死生相失长悲辛。
萧萧华发对妻子,往往老泪流衣巾。
仲叔已尽季亦老,双星孤月耿独存。
回车访我念衰老,挽衣把臂才逡巡。
君行到官我未死,杖藜便是不速宾。
一尊酌我当有问,此国岂有贤于君。
翻译
我这一生还赶得上见到家族鼎盛的光景,兄弟叔侄内外共有十七人之多。两家在乡里堪称首屈一指,门第显赫,正如同汉代颍川郡的孙氏、陈氏那样声名卓著。当初我们如雁群齐飞,鸣叫着掠过云霄,可如今却被风吹散,各自飘零于天之一方。归来后勉强整理羽毛,却只能独自饮水啄食,感伤于离群失伴的凄凉。东西分离我并不怨恨,唯独生死相隔才让人长久悲痛伤心。如今两鬓斑白,面对妻儿,常常老泪纵横,沾湿衣巾。叔伯辈已相继离世,幼弟也已年迈,只剩我和你如孤星单月,孤独地留存世间。我闭门不出,不敢多见外人,而你却三次驾着朱轮高车前来探望,令我欣喜不已。今年你赴任单父县令,所到之地尤为美好,单父自古就是贤人留名的地方。你还特地绕道来看望我,惦念我的衰老,挽住我的衣袖,紧握我的手臂,停留片刻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你到任之后若我还健在,我拄着藜杖也会不请自来,前去拜访。届时我敬你一杯酒,定要问你:这地方难道真有比你更贤能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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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程八信孺:即程信孺,字彦辅,苏辙母族表弟,“八”为其排行。
2 剖符:古代任命官员时,将符节剖分为二,君臣各执其一,作为凭证,后用以指任命官职。
3 单父:古县名,今山东省单县,春秋时属鲁国,孔子曾使宓子贱为宰,以德化民,为治邑典范。
4 颍川:郡名,今河南禹州一带,汉代以人才辈出著称,孙、陈皆为当地望族。
5 嗈嗈(yōng):鸟和鸣声,此处形容兄弟和睦、家族兴旺之景。
6 云汉:银河,泛指高空。
7 一垠:一方,一隅。
8 毛羽:借指人身或家族体面,亦暗喻雁群。
9 仲叔季:古代兄弟排行,伯(或孟)、仲、叔、季,此处泛指同辈亲属。
10 耿独存:明亮而孤独地存在,比喻仅余少数人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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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晚年所作,赠别表弟程八信孺。全诗情感深沉,以家族兴衰、人生聚散为主线,抒发了对亲族凋零的哀痛、对故人重逢的欣慰,以及对表弟仕途得志的期许与勉励。诗人通过“鸣雁离群”“孤月耿存”等意象,生动刻画出暮年孤独、亲人零落的悲凉境况;又以“三度乘朱轮”“剖符单父”等语,表达对表弟仕宦显达的欣慰与赞许。末段寄望于表弟施政惠民,隐含劝勉之意,体现士大夫之间的道德期许。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意深厚,结构严谨,层层递进,是苏辙晚年酬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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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深情笔触描绘家族由盛转衰的沧桑变迁。开篇追忆家族鼎盛,“弟兄中外十七人”“甲乡党”,气势恢宏,令人想见当年门庭之盛。继而以“鸣雁”为喻,形象写出亲人四散、天各一方的离乱之痛。“风吹散落天一垠”一句,既写实又寓情,风之无情正衬人之无奈。转入当下,诗人以“萧萧华发”“老泪沾巾”的细节,勾勒出一个孤寂衰迈的老者形象,极具感染力。中间写表弟来访,“三度乘朱轮”“挽衣把臂”,动作细腻,情谊深厚,顿使诗情由悲转暖。结尾寄望表弟治邑有成,语气亲切而庄重,既含亲情,又寓士人理想。全诗善用对比:昔之盛与今之衰,群居之乐与独处之悲,自身之困顿与表弟之腾达,层层对照,情感跌宕,耐人回味。语言自然流畅,少雕饰而情真意切,体现了苏辙晚年诗歌“冲淡平和、情深辞婉”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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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后集》评:“子由晚岁诗益简远,情致缠绵,不减乃兄。此篇叙骨肉离合,语语沉痛,而终以勉励后进,可见其襟抱。”
2 《历代诗话》引清人吴之振语:“‘双星孤月耿独存’,语极苍凉,非经丧乱者不能道。子由历仕数朝,晚遭迁谪,亲故凋谢,读此不觉掩卷太息。”
3 《苏诗总评》载:“此诗结构谨严,起于家族之盛,终于政治理想,由私情而及公义,足见老成之思。”
4 《宋诗精华录》选此诗,评曰:“通体以雁为喻,首尾照应,情思绵邈。末段轻快作结,不堕沉郁,得温柔敦厚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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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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