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自徐移湖将过宋都途中见寄五首
翻译文
我从前离开彭城，第二天河水就涨了。
没看见五斗厚的泥沙淤积，只见三竿高的水位上涨。
狂风怒吼，波涛汹涌，浪花飞溅，高高俯视着城池。
水势浩荡持续了三个多月，而城池的沉浮却只在一日之间发生。
本该与百姓共食鱼鳖之灾，哪还有闲暇顾及邻里安危？
心中悲伤地挂念那些遗留下来的百姓，转眼间城池已残破不堪。
城墙环绕山势相连，黄楼耸立在清澈的泗水边。
功业建成还不到一年，苏轼却轻易弃官而去，如同脱掉一只鞋子。
徒然让西楚的百姓，想要诉说往事时，未语先已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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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子瞻：苏轼的字。
2. 徐：指徐州。宋时苏轼曾任徐州知州。
3. 湖：指湖州。苏轼自徐州移知湖州，途中作诗寄苏辙。
4. 宋都：此处指商丘，古称宋国都城，宋代为应天府，位于苏轼赴湖州途中。
5. 彭城：徐州的古称。
6. 明日河流至：指黄河决口后次日洪水即至，形容来势迅猛。
7. 五斗泥：形容黄河泛滥带来的大量泥沙淤积。
8. 三竿水：形容水位高涨，达三竹竿之高，极言水势之大。
9. 飙怒：狂风怒号。飙，暴风。
10. 瞥睨：同“睥睨”，斜视貌，此处形容浪涛高耸俯视城池之态。
11. 潋滟：水波荡漾貌，此处指水势浩大持续。
12. 浮沉一朝事：指城池在洪水中或存或毁，仅在旦夕之间。
13. 分将食鱼鳖：意谓本当与百姓共患难，同处水灾之中。
14. 遗黎：指遭灾后幸存的百姓。
15. 指顾：转眼之间。完垒：完整的城池，此处反用，实指残破。
16. 缭堞：环绕的城堞。连山：与远山相接。
17. 黄楼：苏轼在徐州抗洪时所建楼阁，用以镇水，亦为纪念治水功绩。
18. 清泗：清澈的泗水，流经徐州。
19. 功成始逾岁：指黄楼建成不久，苏轼即调离。
20. 脱去如一屣：比喻弃官如同脱鞋般轻易，表达对朝廷调动贤臣的不满。
21. 西楚氓：泛指徐州一带百姓，古属西楚之地。
22. 垂涕：落泪，表达百姓对苏轼离去的不舍与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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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苏辙为和其兄苏轼（子瞻）从徐州调任湖州途中所作寄诗而写的唱和之作，属政治抒怀与兄弟情谊交织之作。全诗以黄河泛滥为背景，借自然灾异映射民生疾苦与仕途无常，既表达了对兄长治绩的敬重，又流露出对百姓苦难的深切同情。诗中“功成始逾岁，脱去如一屣”一句尤为深刻，既赞苏轼治理有方，又叹其被贬迁调之轻率，暗含对朝政动荡、贤才难留的不满。整体情感沉郁顿挫，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苏辙诗歌“冲和淡泊，深稳不迫”的风格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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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纪实笔法开篇，描绘黄河泛滥之景，气势磅礴。“不见五斗泥，但见三竿水”以对比手法突出水灾之迅猛，令人触目惊心。继而通过“惊风郁飙怒，跳沫高睥睨”等句，赋予自然以人格化的威压感，渲染灾难的恐怖氛围。诗人由景入情，转入对民生疾苦的关切，“分将食鱼鳖，何暇顾邻里”体现士大夫的责任意识。后段聚焦苏轼在徐州的政绩——筑黄楼、治水患，功业初成却遭调离，反差强烈。“脱去如一屣”五字极具讽刺意味，既见苏轼洒脱，更显朝廷轻忽贤能。结尾以百姓“欲语先垂涕”收束，情感深沉，余韵悠长。全诗结构严谨，由灾写人，由人写情，层层推进，兼具史笔与诗情，是苏辙唱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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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子由诗不尚华藻，而情理兼至。此诗追述子瞻守徐旧事，语带悲慨，足见兄弟之谊与忧民之心。”
2. 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苏辙诗主理趣，风格澄澹，此作叙事沉着，感慨苍凉，于唱和中寓规讽之意，得杜陵遗法。”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七评此诗：“起势突兀，中幅叙治绩而不露颂辞，结处以民情作收，含蓄有味，可谓善于立言者。”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苏辙此诗以水患为引，实则寄托对兄长宦海浮沉之叹，‘脱去如一屣’一句，看似旷达，实含愤懑，耐人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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