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泉来无穷,发自嵩岭背。
奔驰两山间,偶与乱石会。
倾流势摧毁,泥土久崩溃。
坚姿未消释,巀嶭俨相对。
居然受喷泼,雷转诸壑内。
初喧堕深谷,稍放脱重隘。
跳沫溅霏微,馀澜汹澎湃。
将追赤松游,自置青云外。
道人亦何者,预此事归计。
犹恐山未深,更种万株桧。
翻译
飞流的泉水仿佛来自无穷之源,发源于嵩山之背。
在两座山之间奔腾而下,偶然与嶙峋乱石相会。
激流倾泻,势如摧毁,泥土经久冲刷已崩溃。
然而岩石坚毅不为所动,高耸险峻,彼此对峙。
它们坦然承受水浪喷洒冲击,雷鸣般的声音在各个山谷中回荡。
帝王巡游的旧事早已遥远,悬崖峭壁上还留有往昔的刻痕。
人迹长久冷清,但自然之理却关联着兴衰更替。
许州太守厌倦尘世纷繁,建屋于急流之畔。
以清流洗冠缨,远离尘垢;洗耳倾听天然的天籁之音。
他想追随赤松子那样隐逸成仙,将自身置于青云之外。
那修道之人又是何等人物?竟也参与这归隐的计划。
但仍担心山林不够幽深,还要再种上万株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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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熙宁壬子:即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年)。
2 妙觉寺:唐代著名佛寺,位于洛阳,宋代仍存,常为文人集会或试士之所。
3 举人:此处指被推荐参加科举考试的士子,非明清时“举人”功名。
4 嵩少之间:指嵩山与少室山之间的区域,为中岳胜地,佛教禅宗祖庭少林寺即位于此。
5 许昌:今河南许昌市,北宋时为颍昌府,地理位置重要。
6 韩许州:指时任许州知州的韩姓官员,生平待考,应为苏辙友人或同僚。
7 石淙:地名,唐代武则天曾于此设宴,称“石淙会饮”,为著名文化遗迹,在今河南登封境内。
8 巀嶭(jié niè):形容山石高峻险要的样子。
9 赤松:即赤松子,中国古代传说中的雨师、仙人,常为隐逸求仙之象征。
10 濯缨、洗耳:典出《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及许由洗耳故事,喻高洁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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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苏辙在熙宁壬子年(1072年)八月赴洛阳主持举人考试后,途经嵩山、少室山之间,至许昌途中所作组诗之一,题为《过韩许州石淙庄》。全诗以写景起笔,借山水之形貌抒发人生志趣,通过对自然奇观的描绘,引出对仕隐之辨、人生归宿的哲思。诗人既赞叹自然之力与恒常,又借韩许州筑室隐居之事,表达对超脱尘俗、追求精神自由的向往。语言凝练,意境深远,体现苏辙诗风沉静含蓄、理性内敛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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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物及理。开篇四句写泉流自嵩岭而出,穿行山间,与乱石相激,展现自然伟力。中间数句刻画水流冲击下土崩石裂之状,却反衬出岩石“坚姿未消释”的永恒感,形成动与静、变与不变的哲学对照。继而由“宸游遗刻”转入人文历史层面,点出昔日繁华已逝,唯余断壁残碑,暗寓盛衰无常之理。随后聚焦韩许州筑室隐居之举,“濯缨”“洗耳”用典精当,既显其高洁,又呼应前文山水之清幽。结尾引入“道人”与“种桧”之念,深化隐逸主题——不仅退居,更要主动营造更深的山林境界,体现宋代士大夫对精神栖居地的理想建构。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厚重,情感内敛而意蕴悠长,是苏辙山水纪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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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子由诗务抒胸臆,不尚华藻,然情景交融,理趣盎然,此篇可见。”
2 清代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苏辙诗风格澄澹,近陶渊明,尤善以山水寄怀,如《过韩许州石淙庄》,外写泉石,内寓去就之思。”
3 《历代诗话》引张戒《岁寒堂诗话》语:“子由此类诗,不事雕饰而意味深长,盖得力于老庄之学,故能于崩涛乱石间见静理。”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曰:“苏辙此诗写水石冲突,而归结于隐逸之志,层次井然。‘将追赤松游’二句,托意高远,较乃兄东坡更为收敛含蓄。”
5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载:“此诗从自然景观导出人生抉择,不露声色而旨趣自见。‘犹恐山未深,更种万株桧’,可谓隐心之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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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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