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阵碛
涨江吹八阵，江落阵如故。
我来苦寒后，平沙如匹素。
乘高望遗迹，磊磊六十四。
遥指如布棋，就视不知处。
世称诸葛公，用众有法度。
区区落褒斜，军旅无阔步。
奈何长蛇形，千古竟不悟。
惟馀桓元子，久视不能去。
翻译文
江水上涨时仿佛吹动了八阵图的布列，江水退去后阵势依然如故。
我在严寒过后前来凭吊，只见平坦的沙地洁白如一匹素绢。
登上高处远望那历史遗迹，堆叠的石块整整齐齐共六十四处。
远远看去像棋局一样排列有序，走近细看却已分辨不清具体位置。
世人称颂诸葛亮用兵有法度，善于调度军队。
然而他一生局限于褒斜道一带，军事行动始终未能大展宏图。
中原终究未能收复，所设阵法也因地域狭小而无施展空间。
在这茫茫平沙之中，石块如军伍般排列成行。
唯独让后世之人知道，我的布阵并非草率鲁莽之举。
可惜那蜿蜒如长蛇的阵形，千百年来竟无人真正理解。
只有当年的桓元子（桓温），久久凝视不愿离去。
以上为【八阵碛】的翻译。
注释
1 八阵碛：位于今四川奉节一带长江边的石堆遗迹，相传为诸葛亮所布八阵图遗址。碛，指浅水中的沙石地或沙洲。
2 涨江吹八阵：形容江水上涨时，水流冲击石阵，仿佛激活了八阵图的气势。
3 江落阵如故：江水退去后，石阵依旧存在，形态不变。
4 匹素：一匹白绢，比喻平沙洁白平整。
5 磊磊六十四：指石堆众多且整齐排列，可能暗合八阵图八行八列共六十四垒之说。
6 布棋：布置棋子，比喻阵法井然有序。
7 诸葛公：即诸葛亮，字孔明，三国蜀汉丞相，以善用兵著称。
8 落褒斜：指诸葛亮北伐多经褒斜道（秦岭山谷通道），终未能突破魏国防线。
9 长蛇形：传说八阵图布列形状似长蛇，亦称“长蛇阵”。
10 桓元子：东晋权臣桓温，字元子。据《水经注》等记载，他曾至三峡观八阵图遗迹，赞叹不已，久留不去。
以上为【八阵碛】的注释。
评析
苏辙此诗借咏八阵碛这一历史遗迹，抒发对诸葛亮军事才能与历史命运的深沉感慨。诗人通过实地观察与历史追思相结合，既赞其布阵之严谨法度，又叹其壮志未酬、宏图不展。诗中“磊磊六十四”暗合八阵图之数理结构，体现诸葛公治军之精密；而“中原竟不到，置阵狭无所”则流露出对其局限时势的惋惜。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在怀古之中寄寓哲思，表达了对历史人物功业与认知隔阂的深刻反思。
以上为【八阵碛】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咏史怀古之作，以实地见闻起笔，由景入情，逐步深入历史反思。首两句以自然现象切入，“涨江”与“江落”对照，突出八阵碛历经沧桑而岿然独存，赋予遗迹以时间穿透力。三四句写眼前之景——“平沙如匹素”，清冷空旷，营造出苍茫寂寥的氛围，为下文怀古铺垫情绪基调。
“磊磊六十四”一句尤为精妙，既写实又含象征意义，可能对应八卦演化之数（八八六十四卦），暗示诸葛布阵融兵法与易理于一体。遥看如棋、近看难辨的描写，揭示历史真相在时空距离中的模糊性，也隐喻后人对古人智慧的理解困境。
中间数联转入议论：先肯定诸葛亮“用众有法度”的军事才能，随即笔锋一转，指出其“军旅无阔步”“中原竟不到”的现实局限。这种评价客观而克制，不盲目神化，体现出宋代士人理性审视历史人物的特点。结尾以“独使后世人，知我非莽卤”拟人化表达，仿佛诸葛亮跨越时空申辩其用心之深，令人动容。
最后两联深化主题：“惟馀桓元子，久视不能去”借用桓温典故，强调真正识者稀少，反衬世人对八阵图精神内涵的长期误解。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及事、由表及里，层层推进，将地理遗迹、历史记忆与个人感悟融为一体，展现出苏辙沉稳内敛、思致深远的诗歌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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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子由诗务抒情实，不尚华藻，此作于平淡中见筋骨，怀古之意悠然。”
2 清代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栾城集》云：“苏辙五言古诗，多得老杜沉郁之致，此篇述诸葛遗迹，语简而意赅，有史识焉。”
3 《历代诗话》引吴乔语：“‘遥指如布棋，就视不知处’二语，写出千古遗迹之迷离，真有不可知者在。”
4 明代胡应麟《诗薮·外编》称：“宋人咏蜀将遗迹者多矣，惟子由此诗得其实，不溢美，不虚夸，可谓得诗人之正。”
5 《唐宋诗醇》评曰：“通篇以议论行诗，而不失风韵，结语借桓温事作衬，愈觉余味无穷。”
以上为【八阵碛】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