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不愿在通往长安的仕途之路上奔走,反而让山中的寺庙因我频繁造访而似乎生厌。
在有味与无味之间寻求我的快乐,在有用与无用之间度过这一生。
宁可坚守自我本真,怎肯趋附权贵成为那所谓显赫之人?
走遍人间繁华终归隐田园耕作。
一株松树、一丛翠竹是我真正的知己,山间的鸟儿与野花都是我的好兄弟。
以上为【鹧鸪天 · 博山寺作】的翻译。
注释
博山寺:《广丰县志》:“博山寺在邑(广丰县)西南崇善乡,本名能仁寺,五代时天台韶国师开山,有绣佛罗汉留传寺中。宋绍兴间悟本禅师奉诏开堂,辛稼轩为记。”嘉靖《永丰县志·卷四·人物》:“辛幼安名弃疾,其先历城人,后家铅(yán)山,往来于永丰博山寺,旧有辛稼轩读书堂。”
长安:借指南宋京城临安。
味无味:《老子》:“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材不材间:《庄子·卷二十·山木》:“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
宁作我: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品藻》:“桓公少与殷侯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宁(nìng)作我。’”
岂其卿:西汉·扬雄《法言·卷五·问神》:“或曰:‘君子病没世而无名,盍势诸名卿,可几也。’曰:‘君子德名为几。梁、齐、赵、楚之君非不富且贵也,恶乎成名?谷口 郑子真,不屈其志,而耕乎岩石之下,名震于京师,岂其卿!岂其卿!’”
“人间走遍却归耕”句:宋·苏轼《江城子》词:“梦中了了醉中醒,只渊明,是前生。走遍人间,依旧却躬耕。”
“一松一竹真朋友”句:唐·元结《丐论》:“古人乡无君子,则与云山为友;里无君子,则与松竹为友;座无君子,则与琴酒为友。”
“山鸟山花好弟兄”句:唐·杜甫《岳麓山道林二寺行》诗:“一重一掩吾肺腑,山鸟山花共友于。”
1.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博山寺:位于今江西省广丰县西南博山,宋代著名禅寺,辛弃疾晚年常居于此附近。
3. 长安路:借指通往京城的仕途之路,“长安”代指政治中心。
4. 厌逢迎:意为连山寺都因我常来而仿佛厌烦迎接,极言隐居之频繁与投入。
5. 味无味处求吾乐:化用《老子》第三十五章“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指在平淡无奇中体悟人生真趣。
6. 材不材间:出自《庄子·山木》:“处于材与不材之间”,比喻介于有用与无用之间的人生状态,用以表达进退维谷、避世全身之意。
7. 宁作我:语出《世说新语·品藻》:“宁作我,不愿他人”,强调保持自我本性,不随流俗。
8. 岂其卿:反问语气,意为“怎能去做你那样的达官贵人?”“卿”在此代指权贵。
9. 归耕:回归田园务农,象征退隐生活。
10. 真朋友、好弟兄:将自然景物人格化,表现诗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超然境界。
以上为【鹧鸪天 · 博山寺作】的注释。
评析
四十多岁正是人生建功立业之心最盛,最能奋发作为之时,然而词的开首两句却说;“不向长安路上行,却教山寺厌逢迎。”大意是说,他已经不再心向国都,不再在意天下国家之事了,只流连于博山寺和它周围的山水,使得它都厌于逢迎我了。辛稼轩果真是如此想的么?难道他真的已经忘情于山水游乐,把北复中原的大志抛诸脑后了么?下边两句“味无味处求吾乐,材不材间过此生。”典出《庄子》,貌似超脱,要安于归隐平淡的生活,自得其乐,做不材之材以终其年。事实上,上阕四句是怨辞反说,辛稼轩并非真正能安于闲适平淡的生活,置国家天下于不顾,只是当权者对他始终若即若离,不能真正信任,而主和派又百般猜忌,以致他在几乎二十年的时间里被闲置不用,素志不展。于是在这首词中,他字面上超然闲逸之词,实则包含着对当权者的激愤与积怨,只是不易察觉罢了。
下阕起句表明心志:保持完我,不屈附公卿而求取声名。下一句说人生历尽世事,到头来还是要归于田园,躬耕田亩。最后两句“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辛稼轩意托于松竹花鸟,守君子之志的意向自不待言,其中或许也包含着对仕途人情的戒畏。松竹真朋友,花鸟好弟兄,只有他们不会让辛稼轩伤心失望。
这首《鹧鸪天·博山寺作》是辛弃疾晚年退居江西上饶博山时所作,表达了他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词中融合了道家“无为”思想与儒家“守志不屈”的精神,展现出作者在理想破灭后转向自然、寻求内心安宁的心路历程。全词语言简淡却意蕴深远,以“松竹”“山鸟山花”等自然意象象征高洁人格与真挚友情,体现了辛弃疾虽处困顿而不改其志的士人风骨。
以上为【鹧鸪天 · 博山寺作】的评析。
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不向长安路上行”斩断仕途念想,鲜明地表明了与官场决裂的态度。“却教山寺厌逢迎”一句幽默中见沉痛,既写出自己寄情山水之勤,也暗含无人理解、唯有山林相伴的孤独。
“味无味处求吾乐,材不材间过此生”两句深得老庄精髓,将人生的无奈与哲思融为一体。“味无味”体现对淡泊生活的审美转化;“材不材”则揭示士人在现实夹缝中的生存困境——过于有才易招忌,全然无用又难立足,唯有退守中间地带方可保全身心。
下片“宁作我,岂其卿”六字掷地有声,直抒胸臆,彰显独立人格与傲岸气节。结句“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尤为动人,通过拟人手法赋予自然以情感温度,构建了一个纯净、和谐、充满温情的精神家园。这种物我为一的境界,正是中国传统文人理想人格的终极寄托。整首词由愤懑转入平静,由抗争归于和解,在冷峻中有温暖,在孤寂中见深情,堪称辛弃疾晚年词作中极具哲理意味与艺术感染力的佳作。
以上为【鹧鸪天 · 博山寺作】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辛词:“慷慨悲凉,数千年绝唱。”虽泛论整体风格,然此类寄寓山林之作亦可见其“悲凉”之后的“超旷”。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稼轩词极豪雄,亦能极幽秀。如‘一松一竹真朋友’等语,清深温婉,别具一种怀抱。”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此词借庄周之言写身世之感,表面看是恬淡自适,实则包含多少不得志的辛酸。”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认为:“‘宁作我,岂其卿’二句,乃全词筋节所在,突显主体意识之觉醒,较之陶渊明‘托身已得所’更带批判性。”
5. 王兆鹏《辛弃疾词选评》称:“此词结构精巧,上下片各以议论起,而以形象结,尤以结尾十字最为清新隽永,可谓化腐朽为神奇。”
以上为【鹧鸪天 · 博山寺作】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