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帆饱如张弓,倏忽世界寒浺瀜。堪舆无垠日夜泛,浩浩元气蓬蓬风。
湖光日色不可辨,但见水精火齐合集成虚空。波臣川后敬爱客,约束秘怪驱鱼龙。
大千总作大圆镜,光中飞度迷西东。苍茫一身无四壁,八方上下惟孤篷。
毛仙出迎笑相问,何乃自苦荒寒中。吾生盖头乏片瓦,到处漂摇称寓公。
犹嫌尘土碍人眼,兹游胜绝馀难同。九衢车马恍昨梦,付与一笑随飞鸿。
翻译
渡船的帆鼓得像张满的弓,船行迅疾,转眼间天地一片清寒空濛。宇宙无边无际,我们昼夜漂浮其上,浩荡的元气伴随着蓬勃的风。湖光与日色交融难分,只见如水晶、火齐般的光彩在虚空中汇聚闪烁。水神们恭敬地款待过客,约束着奇诡的怪物,驱走鱼龙以保平安。整个大千世界宛如一面巨大的圆镜,光芒中飞速穿行,令人迷失东西方向。苍茫之中只有一身孤影,四面没有墙壁,上下八方唯见一叶孤篷。毛仙笑着迎上来问道:你为何要让自己困苦于这荒凉寒冷之地?我这一生连片瓦遮头都无,到处漂泊,只能自称“寓公”。可即便如此,仍嫌尘世喧嚣蒙蔽双眼;此次游历之绝美,余生再难有可与之相比者。昔日繁华街市的车马喧闹,恍如昨日梦境,且付之一笑,随那飞鸿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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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山:指太湖中的东山,今属江苏苏州吴中区,为洞庭东山之简称。
2. 帆饱如张弓:形容风势强劲,船帆鼓胀如同拉满的弓,船行迅速。
3. 浺瀜(chōng róng):水势浩渺、空旷寒冷的样子,此处引申为天地清寒空濛之境。
4. 堪舆:原指风水,此处借指天地或宇宙。
5. 元气:中国古代哲学概念,指构成天地万物的原始精气。
6. 水精火齐:水精即水晶,火齐为宝珠名,比喻湖光日影交相辉映,晶莹璀璨。
7. 波臣川后:波臣指水族之臣,川后为河神,《楚辞·九歌》中有“川后静波”之语,泛指水神。
8. 秘怪:隐秘奇异的鬼怪,指水中精怪。
9. 大千:佛教术语,即“大千世界”,指整个宇宙。
10. 寓公:寄居他乡之人,带有自嘲意味,范成大晚年屡经迁徙,故有此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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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东山渡湖》是南宋诗人范成大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描绘了诗人乘舟横渡太湖时所见壮阔而神秘的自然景象,并借此抒发人生漂泊、超然物外的情怀。全诗意境宏阔,融合宇宙观与个体生命体验,既写景又抒情,既有神话色彩又具哲理深度。诗人通过“大千总作大圆镜”等意象,展现出对世界本质的哲思;结尾处以“一笑随飞鸿”收束,表现出对尘世荣华的淡漠与精神上的自由超越。此诗语言雄奇,节奏跌宕,体现了范成大晚年诗风趋于空灵高远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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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渡湖”为题,实则不止于写景,而是将自然景观升华为宇宙图景,进而寄托诗人对人生、存在与归宿的深刻思考。开篇以“帆饱如张弓”起势,动感十足,随即转入“倏忽世界寒浺瀜”的宏大时空转换,营造出一种瞬息万变、浩瀚无垠的宇宙感。接着“堪舆无垠日夜泛”一句,将人置于天地漂流之中,暗喻人生如寄。
“湖光日色不可辨”以下数句极写光影幻化之美,用“水精火齐”这样贵重珍宝作比,突出湖天交映的瑰丽奇幻。而“波臣川后敬爱客”则引入神话元素,使现实之旅带上仙逸色彩,也反衬出诗人内心对安宁与庇护的渴望。
“大千总作大圆镜”是全诗最富哲理性的句子,既可理解为佛家“明镜止水”之心境写照,也可视为道家“天地与我并生”的宇宙同一感。在此镜中飞行,东西不辨,正是物我两忘、超脱方向与界限的精神象征。
后段转入自我剖白,“苍茫一身无四壁”直白道出漂泊无依的生存状态,“吾生盖头乏片瓦”更添悲凉。然而诗人并不沉溺哀怨,反而以“兹游胜绝馀难同”转折,赞美眼前境界之超凡脱俗。最后以“九衢车马恍昨梦”回顾仕途生涯,决然“付与一笑随飞鸿”,显露出彻底放下、心向林泉的高洁志趣。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动入静,由景入情,由实入虚,层层递进,最终达成精神的飞升。其艺术手法融汇神话、佛道思想与个人经历,展现出范成大晚年诗歌由工丽转向空明的风格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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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诗钞》评范成大诗:“晚年笔力愈老,意境益高,如《东山渡湖》诸作,已入渊明、摩诘之室。”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石湖集》云:“成大诗初学江西,后乃自出机杼,尤工于山水纪行之作,如《渡湖》诸篇,气象宏阔,夐乎拔俗。”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曰:“此诗写湖上所见,光怪陆离,几疑身在太虚,‘大千总作大圆镜’一语,设想奇绝,近于禅悟境界。”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载:“‘帆饱如张弓’,起势便健;‘浩浩元气蓬蓬风’,的是湖上真景,而非泛语。末幅感慨身世,而归于旷达,足见其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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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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