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头戴宝钗,凤凰展翅,发髻高耸如惊飞的鸾鸟。期盼着重逢心上人,然而山水阻隔,云水茫茫。近来愁肠寸断,只因那昔日熏香的粉被如今已冷落残损。等到你归来之时,春天早已过去,梅花已结出果实,竹笋也已长成新竿。湘妃竹帘卷起,泪痕斑斑如点点血痕。环佩声渐渐远去,玉饰低垂。这温柔乡中,容我终老其间吧。可笑那将军自恃三羽箭法,何时才能真正平定天山,建功立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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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和陈仁和韵”:广信书院本无题,玆从四卷本乙集。
陈仁和:稼轩之《永遇乐·送陈仁和自便东归》,四卷本乙集题作“送陈光宗知县”,是陈氏必曾作县令于仁和,而光宗则其字也。南宋·陈傅良、梁克家《淳熙三山志·卷二十九·人物类四·科名》载:“陈德明,字光宗,宁德人。”为隆兴元年木待问榜进士及第。清·陆增祥《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一一六》载袁说友《吴下同年会》诗小序云:“说友缪司(宪)畿(甸),适遇提举郎中(詹)元善年兄持节仓事,相与思念同年之在吴门者凡数人,……乃以绍熙改元之五日会于姑苏台,……说友遂赋唐律一章稍纪其事,抑以为异日佳话云。同集:成仲邻,……赵景安,……期不至者:章仲济,……陈光宗。”其下备载诸同年和诗。陈光宗和章之署名为“三山 陈德明”。查詹元善即詹体仁,《宋史》本传谓系建宁 浦城人,登隆兴元年进士第。从知与光宗为同年。赵景安即撰《云麓漫钞》之赵彦卫,盖与陈均寓居于吴中者,故稼轩和陈之《江神子》中有“吴霜”及“姑苏台”等句。《皇宋中兴两朝圣政·卷六十三》载一事云:“淳熙十三年冬十月,仁和知县陈德明坐赃污不法,免真决,刺面配信州。其元举主叶翥、齐庆胄、郭棣各贬秩三等。”据知光宗即必陈德明之字。《咸淳临安志》所载南宋一代仁和县令极详备,惟均不载其到任及去职之年月。陈德明名列陈巩之后,而陈巩则在《名宦传》中载有简历云:“陈巩,简斋之孙,淳熙十一年为仁和令,以能称。……”另据周必大《省斋文稿·卷十八·跋陈去非帖》有云:“陈公之子本之藏手泽甚富,……本之之子仁和宰□复示此轴。”下署“淳熙丙年二月十三日”。颇似其时陈巩尚在仁和任上者。若然,则二陈之交代最早应为淳熙十三年春夏间。而是年十月陈德明即失官谪居信州,则其任仁和县令最多不过半年。陈氏和袁说友诗云:“旧交牢落寸心违,门掩苍苔省见稀。幸遇星郎分刺举,忝联桂籍得归依。公方阔步鸣先路,我独冥行怨落晖。遥想登台高会处,应怜乌鹊正南飞。”盖自信上归吴中后即家居终其身矣。
粉香:汲古阁影抄四卷本原作“暗香”,后用粉涂去“暗”字,未补。
翠被粉香残:南朝 梁·何逊《嘲刘孝绰》诗:“稍闻玉钏远,犹怜翠被香。”唐·李商隐《夜冷》诗:“西亭翠被馀香薄,一夜将愁向败荷。”
梅著子:广信书院本作“梅结子”,玆从四卷本。
湘筠:即湘竹。《博物志》:“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苍梧,二妃追至,哭帝极哀,泪染于竹,故斑斑如泪痕。”
“个里温柔,容我老其间。”句:汉·伶玄《赵飞燕外传》:“后德(樊)昵计,是夜进合德,帝大悦,以辅属体,无所不靡,谓为温柔乡。谓昵曰:‘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云乡也。’”温柔: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作“柔温”。
“却笑将军三羽箭,何日去,定天山。”句:《旧唐书·卷八十三·薛仁贵传》:“薛仁贵,绛州 龙门人。……明年(显庆四年),又与梁建方、契何力于辽东共高丽大将温沙门战于横山,仁贵匹马先入,莫不应弦而倒。高丽有善射者,于石城下射杀十馀人,仁贵单骑直往冲之,其贼弓矢俱失,手不能举,便生擒之。俄又与辛文陵破契丹于黑山,擒契丹王阿卜固及诸首领赴东都。……寻又领兵击九姓突厥于天山,将行,高宗内出甲,令仁贵试之。上曰:“古之善射,有穿七劄者,卿且射五重。”仁贵射而洞之,高宗大惊,更取坚甲以赐之。时九姓有众十馀万,令骁健数十人逆来挑战,仁贵发三矢,射杀三人,自馀一时下马请降。仁贵恐为后患,并坑杀之。更就碛北安抚馀众,擒其伪叶护兄弟三人而还。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九姓自此衰弱,不复更为边患。”《新唐书·卷一百一十一·薛仁贵传》:“薛仁贵,绛州 龙门人。……明年(显庆四年),与梁建方、契苾何力遇高丽大将温沙多门,战横山,仁贵独驰入,所射皆应弦仆。又战石城,有善射者,杀官军十馀人,仁贵怒,单骑突击,贼弓矢俱废,遂生擒之。……诏副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总管。将行,宴内殿,帝曰:‘古善射有穿七劄者,卿试以五甲射焉。’仁贵一发洞贯,帝大惊,更取坚甲赐之。时九姓众十馀万,令骁骑数十来挑战,仁贵发三矢,辄杀三人,于是虏气慑,皆降。仁贵虑为后患,悉坑之。转讨碛北馀众,擒伪叶护兄弟三人以归。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九姓遂衰。”将军,广信书院本作“平生”,玆从四卷本。
1. 江神子:词牌名,又名《江城子》,双调七十字,平韵。
2. 宝钗飞凤鬓惊鸾:形容女子头饰华美,宝钗雕成凤凰状,发髻高耸如惊飞的鸾鸟,极言其妆饰之美。
3. 望重欢:盼望与所爱之人再次相会。“重欢”指重逢之乐。
4. 水云宽:山水遥远,云水浩渺,喻相隔之远,难以相见。
5. 肠断新来,翠被粉香残:近日伤心欲绝,因昔日共卧的香被如今孤冷残损,暗示恋人离去已久。
6. 梅著子,笋成竿:梅花已结果,竹笋已成竹,比喻时光流逝,春去夏来,暗含“等待太久”的遗憾。
7. 湘筠帘卷泪痕斑:湘妃竹做的帘子卷起,上面似有泪痕斑斑。湘筠,即湘妃竹,传说舜帝二妃泪洒竹上成斑,故称“斑竹”,象征哀怨。
8. 佩声闲,玉垂环:环佩之声渐远而静,玉饰低垂,暗示人已远去,只剩寂寞。
9. 个里温柔,容我老其间:在这温柔乡中,让我终老此生。语含自嘲与无奈,或指归隐之愿。
10. 却笑将军三羽箭,何日去,定天山:反讽那些自诩善射的将军,空有箭术,却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出征平定边患。“三羽箭”原指精于射术,“定天山”用唐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典故,此处反其意而用之,讥刺南宋将领徒有虚名而无实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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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辛弃疾和陈仁(或作“陈仁甫”)《江神子》韵之作,属酬唱之词,但情感深沉,借闺怨之体抒写身世之慨与家国之忧。表面上是描写女子思念情人、春尽难待的哀怨,实则寄寓了词人壮志未酬、时光虚度的悲愤。词中意象丰富,由妆容、衾被、梅笋等生活细节转入湘竹、佩环、将军射箭等象征性意象,层层递进,将个人情思与时代命运交织。末句反用“将军三羽箭”典故,暗讽空有武力而无实际功业,表达对现实政治军事无能的失望,也反衬出自己报国无门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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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女性口吻写相思之苦,实则托物寓志,抒发词人内心深沉的失意与忧愤。开篇描绘美人妆饰,华美之中已隐孤寂,继而“望重欢,水云宽”点出相思难见,空间阻隔令人绝望。“肠断”以下直抒胸臆,以“粉香残”这一细节勾连往昔温存,对比今日冷落,极具感染力。下片转写环境,“湘筠帘卷”化用湘妃泣竹典故,使哀情更具文化厚度。佩声远去,玉环低垂,动作细腻,意境空灵。结尾陡转,由闺怨转入家国之叹,以“笑将军”三句收束,看似轻蔑,实则沉痛——将军尚不能定天山,何况我辈文士?反讽之中,饱含对时局的失望与自身命运的悲慨。全词婉约其表,豪放其里,典型体现辛词“刚柔并济”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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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然亦间出妍丽之作,如《江神子·和陈仁和韵》之类,婉转缠绵,不失风雅。”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由北而南,其志在恢复,故词多托兴闺帷,以写忠爱之忱。‘待得来时春尽也’,非独伤别,实伤时也。”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词》:“此阕上片言春尽不来,下片言愿老温柔乡,末以将军反衬,盖自伤不用,而叹武臣亦虚名耳。”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借儿女之情,写家国之恨,稼轩惯技。‘梅著子,笋成竿’,时过境迁,无可挽回,语极沉痛。”
5.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谓“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并指出“有我之境”,此词正可见稼轩将自我情感投射于闺情之中,形成“有我之境”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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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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