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 硖石道中有怀呉子似县尉

破阵子：唐教坊曲名，一名《十拍子》。陈旸《乐书》云：「唐《破阵子乐》属龟兹部，秦王所制，舞用二千人，皆画衣甲，执旗旆。外藩镇春衣犒军设乐，亦舞此曲，兼马军引入场，尤壮观也。」按唐《秦王破阵乐》本七言绝句，乃唐开国时所创大型武舞曲，震惊一世。玄奘往印度取经时，有一国王曾询及之。见所著《大唐西域记》。此调当是截取舞曲中之一段为之，虽因旧曲名另度新声，犹可想见激壮声容。双调，六十二字，上下阕皆三平韵。元高拭词注「正宫」。

「硖（Xiá）石道中有怀吴子似县尉」：四卷本丙集作「硖石道中有怀子似」。

硖石：《铅（Yán）山县志》：「硖石在县西二十里，两岸对峙，苍翠壁立，中有泉石之胜。」

吴子似：《安仁县志·人物志》：「吴绍古，字子嗣，通经术，从陆象山游。授承直郎，荆湖南路提举茶盐使干办公事。」《铅（Yán）山县志·十一·名宦》：「吴绍古，字子嗣，鄱阳人。庆元五年任铅山尉，多有建白。有史才，纂《永平志》，条分类举，先民故实搜罗殆尽。建居养院以济穷民及旅处之有病阨者。」按：吴氏尉铅山始于庆元四年，见赵昌父《刘之道祠记》，《铅山县志》作五年，误。（参《辛稼轩年谱》庆元四年）。

雉鷕（yǎo），柔桑：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作「雉雊（gòu），柔叶」。雉鷕，《说文》：「雌雉鸣也。」《诗·邶风·匏有苦叶》：「有鷕雉鸣。」传：「鷕，雌雉声也。」雊，《说文》：「雄雉鸣也。」《诗·小雅·节南山之什·小弁》：「雉之朝雊，尚求其雌。」

骑火：四夜骑时用以照明之物。唐·韩愈《同李二十八（李正封也）夜次襄城》诗：「欲知迎候盛，骑火万星攒。」

「玉唾长携彩笔行」句：宋·辛稼轩《鹧鸪天·过硖石，用韵答吴子似》词有「乾玉唾，秃锥毛」句，均以笔与玉唾连举，因疑玉唾应指砚滴而言。元·陆友仁《研北杂志·卷下》：「李仲芳家有南唐金铜蟾蜍，砚滴重厚奇古，磨灭处金色愈明，非近世涂金比也，腹下有篆铭云：『舍月窟，伏棐（fěi）几，为我用，贮清泚（cǐ）。端溪石，澄心纸，陈玄氏，毛锥子，同列无哗听驱使，微吾润泽乌用汝。』」彩笔，四卷本丙集作「彩笔」。

「时修图经，筑亭堠」：此注文四卷本丙集无。《铅山县志》吴子似小传中谓纂有《永平志》。此所谓图经，当即指《永平志》言。残存之《永乐大典·卷二二六三》、《永乐大典·卷二二六五》、《永乐大典·卷二五三五》等卷中引录《广信府永平志》凡五条，疑即吴子似所编撰之书。铅山有永平溪，故誌以永平名也。

1. 破阵子：词牌名，唐教坊曲，后用为词调，多用于抒写豪情壮志或军旅生活，辛弃疾常用此调表达英雄情怀。

2. 硖石：地名，唐代有东西硖石，在今河南三门峡市附近，宋代属陕州，为交通要道。

3. 吴子似：名不详，子似为其字，时任县尉，为辛弃疾友人。县尉为县级佐官，掌治安捕盗之事。

4. 宿麦：秋播夏收之麦，即冬小麦。畦（qí）：田垄，菜圃分块。

5. 雉鷕（zhì yǎo）：野鸡鸣叫。鷕为象声词，形容雌雉叫声。

6. 柔桑陌上：柔软的桑枝生长在田间小路上。陌，田间小路。

7. 骑火：夜间骑马，马前持灯火照明。亦可解为火把照路夜行。

8. 玉唾：美称言语或诗文，此处指诗才。一说“玉唾”为砚台中研磨之墨汁，喻文思泉涌。

9. 彩笔：五彩之笔，象征文采飞扬，典出江淹“梦笔生花”。

10. 万石溪：虚构或泛指溪流名，形容溪边多石，亭台错落。“万石”极言石多，非确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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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作于辛弃疾闲居期间，借途经硖石道所见田园风光，抒发内心对仕隐矛盾、人生功业与文学理想的复杂情感。表面上写乡村春景与旅途琐事，实则寄托深远：既怀友人吴子似（县尉），又感慨自身抱负难展，转而以诗酒自遣。词中“莫说弓刀事业，依然诗酒功名”一句尤为关键，体现其虽志在恢复中原、建功立业，却不得不退守文墨之间的心境转折。全词语言清新自然，意境由实入虚，由近及远，最终归于内心波澜，结构精巧，情感深沉而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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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破阵子”这一雄健词牌开篇，却不写金戈铁马，反描摹春日田园之景，形成张力。上片写景细腻生动：“宿麦畦中雉鷕，柔桑陌上蚕生”，一派生机盎然的农耕图景，既有视觉又有听觉，展现乡村静谧之美。“骑火须防花月暗”转入夜行情境，暗示旅途孤寂，而“玉唾长携彩笔行”则突出词人始终不忘吟咏，文士本色跃然纸上。“隔墙人笑声”一笔宕开，以他人之乐反衬己之幽独，含蓄动人。

下片转入抒情议论。“莫说弓刀事业，依然诗酒功名”是全词主旨所在。辛弃疾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志，屡遭排挤，被迫闲居。此处表面否定“弓刀事业”，实则饱含悲愤与无奈；所谓“诗酒功名”，并非真愿沉溺文墨，而是壮志难酬后的自我宽慰。接以“千载图中今古事，万石溪头长短亭”，将时空拉远，以历史长河与旅途亭驿作比，暗示人生如过客，功业如幻影。结句“小塘风浪平”看似写景，实为心境写照——外在风浪虽小，内心波澜未息，余味悠长。

整首词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体现了辛弃疾晚年词作由豪放渐趋沉郁、寓悲慨于平淡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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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而时杂纤秾，亦能于闲适中见怀抱。”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辛稼轩词，最忌粗率，然其佳处，全在气格沉雄，如‘莫说弓刀事业，依然诗酒功名’，语似旷达，实含悲凉。”

3. 清·刘熙载《艺概·词曲概》：“稼轩词龙腾虎跃，任气使才，然亦有含蓄深婉之作，如《破阵子·硖石道中》之类，外温内烈，耐人咀嚼。”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片写景如画，下片抒怀若叹。‘小塘风浪平’一句，表面说水波不兴，实则心潮难平，正是稼轩晚年心境之写照。”

5. 近人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此词不见史传明载，据内容推断，当作于庆元年间（1195—1200）闲居瓢泉时。吴子似事迹无考，或为地方微官，然能与稼轩唱和，当亦有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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