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吾不见,君莫是、郑当时。更筑就山房,躬耕谷口,名动京师。诸公任他衮衮,与杜陵野老共襟期。有客至门先喜,得钱沽酒何疑。
翻译
我未曾得见古时贤人,你莫非就是那郑当时一般的人物?如今你又修筑山居,在山谷中亲自耕作,声名却震动了京城。那些高官显贵们尽管权势滔天,你却宁愿与杜甫那样的乡野老者志趣相投。有客人来访便满心欢喜,得了钱就去买酒畅饮,又有何犹豫!
想当年我们曾并马同游柳岸边,而今旧日情景恍惚难追。更何况如今种桃的道士已去,赏花的才子也零落四方,回首往事,一切都已不同。今日偶遇故人问候,问起刘郎(自指)为何久不作诗。只当这一切都如一场春梦,梦醒之后,也不必再去苦苦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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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古人吾不见:化用陶渊明《饮酒》“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凤鸟虽不至,礼乐暂得新。吾观三代以下,纷纷竞逐尘。道丧向千载,人人惜其身。焉能振颓波,赖有古之人。”表达对古代贤者的追慕。
2 郑当时:西汉名臣,以好客、荐贤著称,为人清廉正直,此处用以比喻郑伯昌的品格。
3 山房:指隐居时所建的简朴居所。
4 躬耕谷口:典出郑子真,汉代隐士,隐居谷口,躬耕不仕,此处借指郑伯昌隐居耕读的生活。
5 名动京师:虽隐居却声望远播,为朝廷与士林所知。
6 诸公任他衮衮:衮衮,众多貌,形容权贵接连不断。语出杜甫《醉时歌》:“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
7 杜陵野老:杜甫自称,因其居于杜陵附近,此处借指贫寒而有节操的文人。
8 种桃道士:典出刘禹锡《再游玄都观》:“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原指道教人士,此处暗喻世事变迁,旧人已逝。
9 看花才子:指昔日同游赋诗的文人朋友,如今已各奔东西。
10 刘郎去久无诗:借用刘禹锡“刘郎”自喻,感叹自己久未作诗,亦寓有政治沉寂、心境淡泊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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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范成大送别友人郑伯昌所作,借古抒怀,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上片以“古人吾不见”开篇,既表达对古贤的仰慕,又将郑伯昌比作汉代名士郑当时,突出其高洁品格。继而描写其隐居躬耕却名动京师的矛盾统一,体现士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理想。下片转入追忆往昔,感慨人事变迁,以“春梦”喻人生聚散与功名得失,透露出淡泊超然的人生态度。全词情感真挚,意境苍凉,是宋代送别词中兼具风骨与深情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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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送郑伯昌”,实则借送别抒写人生感慨,结构上由赞友人品格转入追忆往昔,终归于人生如梦的哲思,层层递进,情思深婉。开篇“古人吾不见”气势苍茫,以不见古贤引出对郑伯昌的期许,立意高远。继而“更筑就山房,躬耕谷口”二句,描绘其隐逸生活,却以“名动京师”转折,形成“隐而有名”的张力,体现宋代士大夫“隐而不遁世”的精神追求。
“诸公任他衮衮,与杜陵野老共襟期”一联,对比鲜明,凸显人格选择——不屑权贵,愿与贫士同心,境界高洁。下片“昔年连辔柳边归”转入回忆,笔触温柔,而“陈迹恍难追”陡转悲凉。“种桃道士”“看花才子”皆用唐诗典故,暗示时光流逝、故人零落。结尾以“春梦”作结,看似洒脱,实含无限怅惘,所谓“觉来莫要寻思”,正是欲忘而难忘的深哀。
全词用典自然,情感由激越渐趋平静,体现了范成大晚年淡泊通达的心境,亦展现宋词“以议论入词”“以学问为诗”的特色,是送别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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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王奕清等《历代词话》卷七引《词苑丛谈》:“石湖词清俊婉约,尤长于送别怀人之作,《木兰花慢·送郑伯昌》一篇,寄慨遥深,不独以风调胜。”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范石湖词,有唐人风致,而气格稍弱。”可间接理解为此类作品风格近唐,偏于含蓄。
3 《四库全书总目·石湖词提要》:“成大诗文皆工,词亦清丽可观。其《木兰花慢》数阕,多酬应之作,而情韵不减,足称名家。”
4 当代学者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送人以自抒怀抱,上下片之间由人及己,由事及理,把身世之感、交游之念与人生之思融为一体,结以‘春梦’,余味悠长。”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此词用典精切,如‘郑当时’‘谷口耕’‘种桃道士’皆关合人物身份与时代背景,非泛泛堆砌,可见南宋词人学养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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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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