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官舍原本狭窄局促,北窗究竟是谁为我打开的呢?
我在小床上午睡避暑,窗外的日影在帘间久久徘徊。
高大的槐树忽然轻轻摇曳,我知道是有凉风来了。
片刻之后,光影坠落在几案与坐席之间,香炉中篆香的轻烟也微微飞散。
我这多病的老翁也敞开衣襟,让月光与夜露浸润我奇异的情怀。
田垄上农夫顶着烈日锄草,整日里妇人孩子一同劳作。
他们不惧烈日酷热,哪怕梦中山峦崩裂,田中的水依然如酒般奔涌灌溉。
去年的情景不堪回首,稻根已经漂浮在尘埃之上,旱情严重。
而你这位使君安坐于官衙宅邸,窗边就是清凉的高台。
又怎敢诉说苦热之难?这清凉之感反而助我内心澄澈,如入静修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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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官居故偪仄:官署住所本来狭小局促。偪仄,同“逼仄”,狭窄之意。
2 胡床憩午暑:胡床,古代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类似交椅。憩,休息。指中午乘凉。
3 帘影久徘徊:日光透过窗帘,影子缓缓移动,形容时间缓慢流逝。
4 高槐忽低昂:高大的槐树枝叶忽上忽下地摆动,暗示有风吹来。
5 须臾堕几席:须臾,片刻。光影落下于几案和坐席之间,写光影随风移动之态。
6 篆香小飞灰:篆香,盘香,因其形如篆字而得名。香灰因风微动而飘起。
7 病翁亦披襟:诗人自称多病老翁,敞开衣襟纳凉。
8 月露装奇怀:月光与露水仿佛装饰了诗人超然的情怀。“装”字拟人化,生动传神。
9 垄头暴背耘:农夫在田埂上顶着烈日除草。暴背,晒得脊背发烫,极言劳苦。
10 永昼妇子偕:整日里妻子儿女一同劳作。永昼,长日,指白天漫长辛苦。
11 不辞梦山裂:即使梦中感到山崩地裂也不推辞劳作,极言农人坚韧。
12 田水如泼醅:田中灌水如刚酿好的酒(泼醅,未滤的酒)般汹涌,形容灌溉之盛。
13 稻根已浮埃:去年大旱,稻田干涸,稻根暴露在尘土之上,甚至漂浮。
14 使君坐侯宅:使君,对王仲显等友人的尊称。侯宅,官府宅第,指其安居官署。
15 窗间即凉台:窗户一开便是清凉之所,反衬百姓无处避暑。
16 心斋:源自《庄子》,指内心清净无欲的状态。此处谓清凉之感助人静心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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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通过夏日北窗纳凉的生活场景,由个人感受延展至对农事艰辛的体察,进而反思官员与百姓处境的悬殊。诗人以“病翁”自居,借自然之景抒写闲适心境,却不忘田间劳作者的辛劳,体现其仁民爱物的士大夫情怀。全诗结构由近及远,由己及人,情景交融,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展现了范成大一贯关注民生、寄情自然的诗歌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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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北窗偶书”为题,看似随意抒写夏日纳凉琐事,实则蕴含深刻的社会观察与士人自省。开篇写官舍逼仄,北窗开启带来一线生机,引出纳凉情景。诗人细致描摹光影、树影、香灰、风动等细微景象,展现其敏锐的感官体验与宁静的心境。转入“病翁披襟”“月露装怀”,更添一份超逸之致。
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个人闲适,笔锋陡转至“垄头暴背耘”,将视线投向烈日下辛勤劳作的农民。通过“永昼妇子偕”“不辞梦山裂”等句,凸显农人终日不息、坚忍负重的形象。尤其“稻根已浮埃”一句,揭示去年大旱的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结尾以“使君坐侯宅”对照田野之苦,反问“何敢诉苦热”,既含自责,亦有劝勉之意。所谓“洒然助心斋”,并非冷漠超脱,而是以清凉之境反观民生疾苦,促使内心警醒与净化。全诗由景入情,由己及人,由闲适转向忧思,体现了范成大作为士大夫的良知与担当。语言朴素自然,意境层层递进,是其田园诗中兼具哲思与现实关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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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诗钞》:“成大诗和平婉约,兼有陶韦之风,而时寓忧民之意。如此诗写凉热之别,不作怨语,而恻怛自见。”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此虽非律体,而气脉贯通,自成节奏。‘梦山裂’‘稻根浮’等语,沉痛入骨,而以淡语出之,尤为高境。”
3 《历代诗话》引吴乔语:“范石湖善于即事言理,不露声色而感慨深长。如‘何敢诉苦热,洒然助心斋’,非仁者不能道此。”
4 《宋诗精华录》卷三:“前半写景清幽,后半言情恳切。由己之凉思彼之热,由今之雨念昔之旱,曲折尽致,蔼然仁人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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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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