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壤郭有道,文献今在兹。
啄啄家鸡群,见子野鹤姿。
尘笼万里心,择食中夜饥。
拙宦避捷径,瘴风吹鬓丝。
平生杏园友,把酒天南陲。
何敢吏朱浮,但喜见紫芝。
问君今何适,旧圃馀荒畦。
我亦理吴榜,春湘绿蘋齐。
风蒲为谁落,之子同襟期。
丁宁祝融峰,将迎两枯藜。
一望五千里,共洗蛮烟悲。
翻译
天地之间有如郭有道这般高士,古代贤者的风范如今在你身上重现。
在一群平凡的家鸡中,忽然见到你这野鹤般的姿态,令人瞩目。
虽被尘世牢笼困于万里之外,心中却始终怀有高远之志,夜半时分仍为理想而辗转难眠。
仕途笨拙而不肯走捷径,只任瘴气之风吹乱鬓发,显出宦游的艰辛。
平生那些曾在京城共饮的朋友,如今把酒话别于遥远的南方边陲。
我不敢像朱浮那样苛责于你,只欣慰你如紫芝般清高脱俗。
问你如今将往何处?是回到旧日园圃中那片荒芜的田畦。
你将携带着汉阴丈人那样的古朴智慧,到岁末之时与我一同忘却机巧之心。
请不要轻易拨开衡山的云雾,以免惊扰了隐居的高人。
但愿你终肯与我同游,在年终岁暮一起攀折桂枝。
我也正整理吴地的小船,春日的湘水边绿萍成行。
岸边蒲草随风飘落,不知为谁而凋零,而你我志趣相投,心意相通。
我再三叮嘱祝融峰上的神灵,请以礼迎接我们这两根枯瘦的藜杖。
纵然相隔五千里,也愿共同洗尽南荒烟瘴带来的悲愁。
以上为【送郭季勇同年归衡山】的翻译。
注释
1 天壤郭有道:指东汉名士郭泰(字林宗),人称“郭有道”,以德行著称,此处借指郭季勇品行高洁。
2 文献今在兹:语出《论语·八佾》:“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此指郭季勇承继先贤礼乐文章之风。
3 家鸡野鹤:比喻平庸者与超逸者之别。《晋书·庾翼传》载:“小儿辈厌家鸡,爱野雉。”后多作“家鸡野鹜”或“家鸡野鹤”。
4 尘笼万里心:化用陶渊明“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喻官场束缚与内心自由的矛盾。
5 拙宦避捷径:谓为官不善钻营,不走仕途捷径,体现正直品格。
6 瘴风吹鬓丝:指南方边地瘴疠之气侵蚀,形容贬谪或外任之苦。
7 杏园友:唐代新科进士常于长安杏园宴集,后泛指同年进士之交。此处指范成大与郭季勇同榜登第。
8 朱浮:东汉大臣,曾上疏光武帝批评朋党,后多用于代指严苛官吏。此句反用其意,表示不责备友人退隐。
9 紫芝:传说中的仙草,象征隐士高洁。白居易《赠王山人》有“谁知市朝客,自有林泉心。采芝非采菉,真是隐士情。”
10 汉阴瓮:典出《庄子·天地》“汉阴丈人抱瓮灌园”,喻守拙不用机巧,崇尚自然之道。
以上为【送郭季勇同年归衡山】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范成大送别同年进士郭季勇归隐衡山之作,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全诗既表达对友人才德的赞美,又寄托自身对仕途倦怠、向往归隐的情怀。诗人以“野鹤”喻友人超凡脱俗之姿,以“家鸡”自比庸常,谦抑之中见敬重。诗中融合历史典故与自然意象,既有对现实宦海沉浮的感慨,也有对理想隐逸生活的憧憬。结尾处“一望五千里,共洗蛮烟悲”,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共通的精神净化,体现出宋代士大夫在政治与山水之间的精神张力。
以上为【送郭季勇同年归衡山】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天壤郭有道”起势,将友人置于高士传统之中,奠定全诗敬仰基调。继而通过“家鸡群”与“野鹤姿”的对比,突出郭季勇卓尔不群的形象。中间写其仕途坎坷,“拙宦”“瘴风”等语透露出诗人对现实政治的批判与无奈。转入归隐主题后,诗意渐趋冲淡,“提携汉阴瓮”“忘机”等句浸润老庄思想,展现对返璞归真的向往。结尾更由送别升华为共同理想——“共洗蛮烟悲”,不仅是个体命运的共鸣,更是对时代苦难的精神超越。全诗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自然贴切,音韵和谐,体现了范成大晚年诗歌圆熟深沉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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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诗钞》录此诗,称其“寄慨遥深,风致宛然,送别之作而兼有林下之思”。
2 清代纪昀评曰:“起结俱有远神,中幅叙事议论,皆得体要。‘家鸡野鹤’一联,比喻恰切,足令俗笔搁笔。”(《瀛奎律髓汇评》引)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范成大晚年山水诗时指出:“其送别寄赠之作,往往托物寓意,于宦情羁思外,别有一种萧散之致。”可为此诗旁证。
4 《历代诗话》卷四十七引明代胡应麟语:“范石湖七言律,清俊婉转,尤工于送别怀人。如‘风蒲为谁落,之子同襟期’,情韵双绝。”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石湖诗集提要》称:“成大诗务抒情实,而风骨不失,尤长于唱酬登临之作,词旨明白,而意味悠长。”
以上为【送郭季勇同年归衡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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